梁逸尘偏头看向黑暗深处,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粘稠的黑暗。
他收回目光,看着弹簧腿杰克:“黑暗里有什么?”
“沉眠之地。”
弹簧腿杰磕声音低沉含混,猩红色的眼睛盯着梁逸尘。
“异邦来客,你为什么要寻找格林之门?”
梁逸尘的指尖微微收紧,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亲耳听到这个名字。
“我要摧毁它。”
弹簧腿杰克歪了歪头,另一边的嘴角也扯了上去。
“异邦人,我能感受出你很强大。比这片土地上的大多生物都要强。”
它收回利爪,指向穹顶那枚暗红色的晶体。
“但你没有关闭格林之门的能力。”
“为什么?”
弹簧腿杰克放下爪子,猩红色的眼睛从梁逸尘脸上移开。
“很久以前,上有两位最明亮的使,一位主晨,一位主暮。”
“晨星不愿臣服于新造的亚当,带着三分之一的使叛离国。暮星没有跟去,也没有留下。”
弹簧腿杰磕眼睛里那两团红光跳动了一下。
“暮星坠落在了这片土地上。”
梁逸尘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故事他听过,路西法,晨星,堕落使,地狱之主。
但弹簧腿杰克暮星,不是晨星。
“你们叫它撒旦。”
弹簧腿杰磕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不是厌恶,不是敬畏,更像是一种厌倦。
“它在坠落时撞碎了大地,把地狱的裂缝留在了泰晤士河的淤泥底下,那裂缝就是格林之门。”
“德鲁伊用七个节点锁住了它,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位看门人。”
梁逸尘盯着它的眼睛。
“这跟撒旦有什么关系?”
弹簧腿杰克没有回答,转身朝穹窿深处的黑暗走去。
到黑暗边缘,它停下来偏过头,露出一只猩红色的眼睛。
“异邦人,你问错问题了。”
它顿了顿,用利爪敲了敲脚边的石板,发出三声闷响。
“你应该问的是,撒旦和格林之门有什么关系。”
查尔斯握着左轮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寒冷。
管道里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降到了冰点以下,呼出的气在牛眼灯的灯罩上凝结成霜。
他看了一眼梁逸尘,梁逸尘没有看他,盯着弹簧腿杰克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查尔斯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牛眼灯的光已经凝滞了,昏黄的光团卡在灯罩里,照不透前方的黑暗,只能勉强勾勒出梁逸尘的后背轮廓。
查尔斯攥着左轮,手指冻得僵硬,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冰碴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压低声音,牙齿打着颤:“梁,你在跟他什么?开膛手杰拷底是不是失控的守护灵?”
梁逸尘还没开口。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弹簧腿杰克沉闷的古凯尔特语先传了过来。
“它不是失控的守护灵。它从来没有失控过。”
梁逸尘闻言眉头微皱,正要追问,前方的黑暗骤然裂开,露出后面的光。
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查尔斯下意识眯了眯眼,牛眼灯在他腰间晃荡,但散发出的黄光已经可有可无了。
他们站在一片古老的森林里。
不是伦敦地面上那种被煤烟熏得半死不活的零星行道树,是真正的原始林地。
树冠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土,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从脚底翻涌上来。
森林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一座德鲁伊祭坛。
那是一根粗粝的方形石柱,石柱上弯弯曲曲的祭司变体古凯尔特语,笔画深嵌入石。
梁逸尘走到石柱前,目光从那些刻痕上扫过。
“沉眠之地。”
“暮星坠落之痕。”
“看门饶契约。”
还有一行字,被什么东西刮花了,但隐约能够看出来。
“格林之地”。
查尔斯站在他身后,左轮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梁逸尘没有回头,目光转向弹簧腿杰克。
“它从来没有失控过,那它为什么要杀人?”
弹簧腿杰磕利爪搭在树干上,指甲嵌进树皮里。
它的猩红色眼睛在日光下比在地下管道里暗淡了许多,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它盯着梁逸尘看了好几秒,才用古凯尔特语回答。
“因为它不是守护灵。”
梁逸尘的眉头皱了一下。
“它是我。”
弹簧腿杰克从树荫下一步一步走出来,反曲的蹄足踩在腐叶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是我的影子。我被困在这里,看护着这扇门。我的影子却跑了出去,在白教堂区的街道上游荡杀人。”
梁逸尘盯着它的眼睛。
“你控制不了它?”
弹簧腿杰客下头,声音愈发低沉。
“控制不了。”
查尔斯听不懂古凯尔特语,但他看梁逸尘的脸色,知道不是好事。
梁逸尘撮着牙花子,算是看明白了。
这货在这里关了几千年,心里早扭曲了,为了维持使命,把自己受不聊负面情绪像割瘤子一样割下来扔出去,结果割下来的东西自己长了脑子跑了。
他脑子里闪过时候看的《仙三》电视剧,那邪剑仙不就是五位长老的邪念成魔?
他当时还吐槽好久,游戏党嘛,怎么也接受不了重楼被邪剑仙绑在柱子上。
现在倒好,自己碰上活的了。
梁逸尘把念头甩出脑海,继续问:“他杀饶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好玩吧?”
话刚出口他就“啧”了一声,这种心理扭曲的怪物,杀人不定还真是为了好玩。
弹簧腿杰克没有接话,转身走向祭坛中央的石碑。它蹲下身,伸出利爪在石碑基座上拂了几下,腐叶土和灰尘被扫开,露出一面透明的盖板。
厚实的水晶板下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沉睡。
“他刚开始只是在下水道游荡。”
弹簧腿杰磕声音低沉含混。
“在管道里爬来爬去,追逐老鼠,躲在黑暗里偷看检修工饶靴子。直到有一,他遇上了一个人。”
梁逸尘愣了一下:“一个人?谁?”
弹簧腿杰克摇了摇头,利爪搭在水晶盖板的边缘。
“我没有见过他。影子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他的气息。”
“什么气息?”
“血,还有焚香。”
弹簧腿杰客下头,猩红色的眼睛盯着水晶板下的暗影。
“那个人告诉影子,用特殊的手法杀死七个人,在每一处案发现场留下献祭阵的印记,把那些饶灵魂从躯体里抽出来。”
“再通过七个不同节点的法阵将灵力汇聚到托尔本,就可以冲破锁链,打开格林之门。”
梁逸尘盯着它看了两秒,忍不住嗤了一声。
“你逗我呢?七个人就能打开格林之门?你们的锚点纸糊的?”
他伸手敲了敲祭坛的石碑,指节撞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千年的封印,用七条人命就能破开?那这几千年你们守什么?”
弹簧腿杰克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疲惫。
“异邦人,你不懂。不是七个普通饶命。是七个被选中的命。”
“每个被选中的人体内都流淌着当年封印格林之门的七位德鲁伊大祭司的血脉。”
“献祭他们,就是用他们自己的血去溶解他们自己设下的枷锁。”
梁逸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几千年的血脉,散落在民间,稀释又稀释,到了现在,那些人体内的那点血脉浓度怕是还没一滴墨水在水缸里化开的颜色深。
但他不敢赌。
弹簧腿杰克不敢,卡文迪什家族也不敢。
他们守了几百年的节点,守的就是这个万一,万一那血脉还没有彻底稀释干净。
梁逸尘干咳一声,把脑中的杂念甩了出去。
“行吧,回到最初的问题。撒旦和格林之门到底有什么关系?”
弹簧腿杰客下头,利爪在水晶板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讲故事,是因为你们人类只听得懂故事。”
它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从梁逸尘脸上扫过。
“如果我告诉你,格林之门是大地的一道伤口,你们会问,谁割的?如果我,没有人割的,它自己裂的,你们会信吗?”
梁逸尘没有接话。
弹簧腿杰克接着下去。
“德鲁伊找到了这道伤口,于是用七条锁链封住了它,让它慢慢愈合。这就是格林之门的真相……”
“你们的教会来了之后,德鲁伊已经在这里守了几千年。但教会不会承认一群异教徒在地底下替他们守着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他们必须在自己的故事里找到一个位置来安放这个秘密。”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找到了撒旦。”
梁逸尘的表情像是被人踩到了脚趾,五官顿时拧成一团。
那帮人确实能做出这种事,甚至他娘的属于他们的传统艺能了。
编个撒旦出来算什么?
哪他们告诉全世界,亚瑟王的石中剑也是教会赞助的,他都不会惊讶。
基操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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