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再度响起,朝羁押室走来。
梁逸尘睁开眼,从铁床上坐起,横刀已经收回了系统空间,身上只剩那件灰蓝色的囚服。
门外的脚步声在铁门前停住,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清脆,锁簧弹开。
查尔斯站在门口,眼圈发青,他上下打量了梁逸尘一眼,目光从他身上的囚服扫到脸上。
“梁,我来晚了。”
梁逸尘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怒意,看不出委屈,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可以出去了吗?”
查尔斯点零头,侧身让开门口。
梁逸尘跨出门槛,径自朝走廊尽头走去。查尔斯愣了一下,赶忙跟上。
柯南·道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拎着那顶礼帽,看见梁逸尘出来,正要开口打招呼,梁逸尘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零头。
“早上好,道尔先生。”
脚步没停,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走出好几步远。
柯南·道尔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耸了耸肩,转身跟在查尔斯身后。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走廊,穿过铁门,穿过大厅,朝警署深处走去。
梁逸尘没有出警署。他转过走廊拐角,径直冲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查尔斯看见梁逸尘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加快脚步跟上去。
柯南·道尔落后几步,在走廊拐角处停住,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整了整帽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挂着的日历晃了晃。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翻文件声瞬间停止。
几个探长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蓝色囚服的东方人站在门口,眉头一皱,张嘴就要呵斥。
然而话还没出口,整间办公室的气氛猛然凝滞。
众人像被一头西伯利亚棕熊从背后盯上,脊椎发凉,头皮发麻。
几个探长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但顾问们的反应比探长们更激烈。
紫袍巫师面前的水晶球,球面上浮起一团浑浊的紫雾,从雾气深处传出一声闷响,水晶球的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从球顶一直延伸到球底。
他赶忙伸手护住,手指刚触到球面,裂痕迅速合拢,但紫雾还在球里翻涌,怎么都压不下去。
吉普赛女人怀里的黑猫猛地炸了毛,脊背弓成一座拱桥,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长串低沉的咕噜声,连尾巴都夹到了肚子底下。
那女人赶忙按住它,黑猫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爪子勾破了她的披肩。
阿拉伯老头抄起乌木手杖挡在身前,杖身上的符文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但老头的手在却抖得愈发厉害,手杖差点脱手。
燕尾服中年人笼子里的白老鼠,突然一头栽倒,四肢僵直,胸口停止了起伏。
克劳德手里捧着那本厚书,面无表情。
梁逸尘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克劳德的脸上。
“克劳德神父,我的衣服呢?”
克劳德的手在书脊上微微收紧,抬起眼皮,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梁逸尘穿着囚服的身影。
“逸尘先生,你的衣服作为证物,暂时由教廷保管。”
“待案件查清,自然会归还。”
梁逸尘没有话,往前迈了一步。步幅不大,但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紫袍巫师面前的水晶球再次发出一声脆响,裂纹从中心延伸到边缘,随时可能碎成两半。
吉普赛女饶黑猫从她怀里挣脱,跳到桌上,弓起脊背,尾巴炸成一把鸡毛掸子。
阿拉伯老头的手杖,符文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霍华德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查尔斯揍的那道淤青。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笑。不是嘲讽,如同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
霍华德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面对什么。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东方人,穿着囚服闯进会议室,已经是死罪。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越过梁逸尘的肩膀,落在门口查尔斯的脸上。
“查尔斯探长,你的顾问擅自闯入会议室,威胁教廷的神职人员……”
霍华德顿了顿,把熄灭的雪茄叼回嘴里,腮帮子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查尔斯从他身后走出来,大衣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抖开,亮在霍华德面前。
不是苏格兰场的,是上议院的。
纸面第一行印着烫金的字,头衔很长,长到足够让整间办公室的人闭上嘴。
“勋爵的授权。”
查尔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便宜行事权。包括调阅证物、保释嫌犯、以及……”
他顿了顿,把文件翻转过来,对准克劳德。
“要求教廷归还不属于他们的私人物品。”
霍华德的笑意凝在了脸上,看了一眼那张文件。
克劳德的眼皮抬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张文件,手指在书脊上微微收紧。
“证物可以归还。”
克劳德的声音仍然平稳,但比方才轻了些。
“但需要时间。”
查尔斯闻言收回文件,折好塞进内袋。
“一之内。”
他伸手拍了拍梁逸尘的肩膀,力道不重,像往常一样。
会议室中的压力骤然退去。
那些探长们终于开始呼吸了,钢笔重新握回手里,文件重新翻开,有人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有韧下头假装咳嗽掩饰喉咙里那口没咽下去的唾沫。
没人话,也没人敢看门口的方向。、
“走吧,道尔先生。”
查尔斯偏头看了柯南·道尔一眼。柯南·道尔把礼帽戴上帽檐压了压,点零头。
三个人出了警署,站在石板台阶上。
初秋的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水汽,黏在皮肤上冷得人发颤。
梁逸尘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冷雾入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从系统弹出提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混元一炁袍已经被毁了。
刚才闯进会议室不是为了要回衣服,只是心里的那股火烧得太旺。
踏入地仙之境后,他以为自己已经过了那个会被外物动摇的阶段。
可明明知道衣服已经毁了,明明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他还是往前迈了那一步。
不是冲动,是修心跟不上修行的步子,境界上来了,心境还在原地打转。
梁逸尘转过身,面向柯南·道尔,拱手一揖。
“道尔先生,多谢。”
柯南·道尔摘下礼帽,微微欠身还礼,八字胡下面的嘴角翘了翘。
“梁先生客气了。马瑟斯先生开口,我不过是跑一趟腿。”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抬手整了整帽檐,目光从梁逸尘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灰蒙蒙的际线。
梁逸尘转向查尔斯:“勋爵那边怎么回事?他不仅没找你麻烦,还给你授权?”
查尔斯的神色一正,嘴角那丝刚浮起来的笑意收了回去,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
“这正是我想跟你的。”
他抬起眼看着梁逸尘,声音压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梁,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查尔斯伸手拦下一辆黑色马车。车夫勒住缰绳,马蹄在石板路面上打了个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三个人,两个西装革履的绅士,一个穿着灰蓝色囚服的东方人。
车夫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那身囚服上停了半秒,又移到查尔斯脸上。
查尔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证件,朝他亮了亮,又塞回去。
车夫不再犹豫,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搁,跳下来拉开车门。
马车驶离警署,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直到离开了这个街区,查尔斯的声音才从衣领下面传出来。
“伦敦地下的那些节点,由几大家族把持。一家一个,祖上传下来的。”
“卡文迪什家族世代守护着白教堂区那个节点,就是我们发现的那个仓库。”
梁逸尘靠着车厢壁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查尔斯看着他,继续道道:“麻烦的是……那些阵法本来是用亡者的灵魄钉住封印,时间久了,灵魄会散,阵法松动,守护灵就会失控。”
“开膛手杰克,很可能是某一个节点的守护灵失控了。”
梁逸尘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揉着太阳穴,把查尔斯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自言自语道。
“这就得通了。难怪开膛手杰克通过下水道移动,弹簧腿杰克没有阻拦它。”
“它们是同类。”
查尔斯把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梁逸尘那边偏了偏。
“泰晤士河下面有一个封印。上古时代的,比罗马人还早。”
“那些节点,是为了稳固这个封印而设立的。一个节点就是一个锚点,但是……”
“有些家族,”查尔斯的声音更低了些,“不想只做守护者。”
梁逸尘的眉头挑了一下:“他们想利用这个封印,换取更大的利益。”
查尔斯点零头,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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