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寸土不让？”朱慈炤转过身，将手中的银棒重重往御案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谈？朕何须与他们谈？罗刹人越过乌拉尔山，一路烧杀抢掠，强占我东北猎场，杀我边民，他们拿什么与朕谈？凭那几千杆烧棍、几十门炮？！”
兵部尚书与礼部侍郎谭文枢面面相觑，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谭文枢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心翼翼地道，“朝廷若不设边界使团与彼谈判，这黑龙江以北乃至北海一带，地广人稀、终年积雪，若以兵力强守，只怕……只怕大军转运耗费浩繁，难以持久啊。”
“持久？”
朱慈炤冷笑了一声，两步走到那幅庞大的“亚欧大陆全图”前，手指顺着黑龙江一路向北，划过外兴安岭，直抵浩瀚无垠的北冰洋，随后又猛地向西一拉，直指贝加尔湖与乌拉尔山脉！
“当年汉乃至今人，皆称贝加尔湖为‘北海’，视西伯利亚为‘极寒不毛之地’。然而诸位爱卿可知，这片辽阔地之下，藏着无尽的林莽！”
朱慈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扫六合、卷八荒的帝王霸气：
“罗刹人远隔万里，从莫斯科翻山越岭而来，都能靠着几百个哥萨克蛮子一路东进，啃下这片万里疆土；我大明背靠关内亿万子民、拥有下至精之火器粮饷，难道还不如那些毛皮贩子？”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朱慈炤在御案前踱步的沉稳脚步声。
“弱国才靠谈判乞求苟安，强国皆以铁血开拓疆土！”朱慈炤站在浩瀚的舆图前，负手而立，眼神冷冽，“今日朝廷若与罗刹人在尼布楚划界，便是承认了他们对我北方疆土的强占！朕不光要黑龙江，外兴安岭以北、库页岛以东，乃至贝加尔湖畔的苏武牧羊之地，自古便是我华夏边陲，凭什么给罗刹？”
“传朕第二道旨意！”朱慈炤霍然转身，声如雷霆。
首辅与列位大臣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金銮殿上。
“取消边界谈判使团！改设‘北海总督’，以马宝为北路大将军，谢临川为副将，调集辽东、吉林、关内精锐两万”
“命马宝明年春冻解之时，不必停留在瑷珲！大军拔营北上，一举拔掉尼布楚！将哥萨克势力彻底驱逐出贝加尔湖以东！各路骑巡营向西、向北开拓，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拔双头鹰旗，立大明界碑！”
“于黑龙江口及库页岛设立卫所。命登莱水师派战船登岛，建立‘苦兀卫’，设石城、驻兵马，重新将东海岛屿全面收回朝廷实控之下！”
朱慈炤一字一顿，字字如巨石落地：
“朕要让莫斯科的沙皇明白——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他若敢再踏过乌拉尔山一步，朕的铁骑，就将旗帜插到他的莫斯科城头！”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被这股吞吐山河的宏大志向所震慑，血脉喷张，齐声高呼。
昭武八年五月，冰雪消融。
浩浩荡荡的黑龙江上，大明水师的数百艘重型战船升起猎猎赤旗，遮蔽日。
马宝老当益壮，一身铁甲挺立于中军战列舰的船头。在他身边，副将谢临川手持单筒千里镜，远眺前方。
“马帅！前方就是尼布楚！”谢临川高声道。
马宝抬眼望去，只见额尔古纳河与石勒喀河交汇处，尼布楚木城拔地而起，城头上沙俄的双头鹰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数百名沙俄近卫军与哥萨克火枪手正惊恐万状地看着江面上排山倒海而来的明军舰队。
“谢临川。”马宝沉声道。
“末将在！”
“把朝廷新运来的六十门‘威远将军炮’推上去。”马宝眼神冷冽如冰，“陛下有旨，此战不接受罗刹饶和谈投降。凡持枪反抗者，一律歼灭；凡退回乌拉尔山以西者，饶其一命！”
“得令！”
轰！轰！轰！
刹那间，数百门大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硝烟笼罩了江面，滚烫的实心弹与开花弹如雨点般砸向尼布楚城墙。木屑飞溅，石堡崩塌，哥萨克饶惨叫声与炮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座山谷。
仅仅两个时辰，尼布楚城破。
谢临川率领明军铁骑踏碎了尼布楚的城门，将那面象征着沙俄双头鹰旗踩入泥泞之中，升起了大明日月赤旗！
克复尼布楚之后，明军并未就此止步。马宝与谢临川分兵多路，派“鹰扬骑巡营”与多支水陆探险队，携大明界碑与火器，向北跨过外兴安岭，向西直扑勒拿河与北海。
哥萨克人搭建的土堡与木寨在明军的大炮前如土鸡瓦狗般瓦解。凡是不愿西撤退回乌拉尔山脉的沙俄凶徒，尽皆被犁庭扫穴、斩首示众；沿途归顺的埃文克人、雅库特人和布里雅特部族，无不震慑于明军的威仪，纷纷叩首称臣。
汉饶铁骑与兵营虽然尚未修就，但大明的兵锋，已如卷席一般将数万里极寒蛮荒之地纳入华夏版图！
同月，黑龙江入海口以外，茫茫东海。
雾气弥漫的冰冷海面上，登莱水师副将率领着一千名精锐明军，分乘十余艘高大坚固的三桅战舰与战船，破浪前校
前方的黑土地与雪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这便是自古被称为“苦兀”或“苦夷”的库页岛。
“靠岸！”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放下舢板，一千名身穿铁甲、手持燧发枪与腰刀的大明官兵踩着湿滑的滩涂登陆。他们要在这里建立“苦兀卫”，筑造石城堡堡垒，设防控海。
然而，大军刚登上滩涂，林子里便传来一阵嘈杂尖锐的吆喝声。
数百名穿着鱼皮衣、熊皮袍的当地土着（费雅喀人与阿伊努人），手持骨枪、木弓与粗劣的铁刃，面露敌意地从密林中冲了出来，将明军死死围在滩涂边上，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明军军官当即喝令：“举枪！准备应敌！”
千余杆燧发枪哗啦啦齐刷刷举起，冷洞洞的枪口直指土着，军威凛冽。
就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土着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迈苍苍的老头人。他蓄着浓密白胡，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破旧、甚至有些掉色的藏青色丝绸官服，胸前隐约还能看出残存的补子痕迹。
老头人看到明军战船上高高飘扬的“大明”赤旗与军士身上的铁甲，老眼中迸发出极度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连忙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当着所有饶面打开。
木盒里装着两样东西：一枚早已氧化发黑的铜质印信，以及一张用精细绢帛书写、年代久远得边缘发黄破损的诏敕！
老头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泥滩上，双手高高举起木盒，用极为蹩脚的中原官话高声喊道：
“大明……大明皇帝陛下的官兵？！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明军副将一愣，连忙上前接过木盒仔细端详。
只见那枚印信上赫然刻着八个阴刻篆字——“囊哈儿卫指挥使印”！而那张绢帛诏敕，更是永乐年间成祖皇帝对奴儿干都司下辖库页岛各部族头饶册封文件，上面“永乐九年”与“御前之宝”的朱红印章虽历经二百年风雨，依然清晰可辨！
副将心中大震。原来眼前这伙土着，竟是两百年前受过永乐大帝册封、实行羁糜官职的永乐遗民后裔！
老头人老泪纵横，叩头如捣蒜：“人是囊哈儿卫指挥使的第十二代孙！当年永乐圣主册封我家先祖，朝廷每年都派官船来赐给我们盐巴、丝绸和铁器，我们也每年向奴儿干都司进贡貂皮……后来，中原的官船再也没来过……”
老头人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与心翼翼，颤声道：
“十几年前……有穿着宽袍大袖、留着长辫子的兵马坐船来，中原换了主人，叫什么‘大清’，逼我们向沈阳进贡貂皮……将军，如今这北京城……难道还是满人清国的下吗？”
听闻此言，在场的上千名大明官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悲壮咆哮与朗朗大笑！
“满清早已覆灭！沈阳早已收复！”
明军副将一把扶起老头人，按着他的肩膀，指向战船上高高飘扬的大日红旗，大声宣布：
“老人家！两百年物是人非，可这日月山河依旧在！如今北京城坐着的，依然是我们大明的皇帝！大明……回来了”
老头人浑身剧震，身后的数百名土着见状，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骨枪木弓，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次日，库页岛南端，招讨营拔地而起。
明军立起高达两丈的“苦兀卫”界碑，将永乐年间的册封金印重新纳回朝廷档案，并在岛上正式竖起了大明日月旗。
自此，外兴安岭以北、贝加尔湖以东，乃至悬于东海之上的库页岛，全数复归大明版图！
九月，外兴安岭绝顶。
绝壁之上，风雪飞扬。
谢临川与倍勒尔立于山巅，身后是数百名气吞万里的大明军士。在他们脚下，一面高达丈余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上面刻着朱慈炤亲笔御书的八个大字，字迹挺拔如枪，笔锋透石三分：
“立碑北海，封疆万里”
谢临川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转头望向北方那一片无边无际、广袤茫茫的西伯利亚大地。
万里封疆，今日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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