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米。
空气越来越湿润，温度也在升高，从地表那种死寂的寒冷变成了一种温暖的、近似温室的感觉。石壁上的发光苔藓颜色从淡绿逐渐变成了暖黄，照得整条通道如同被夕阳浸染。
走到尽头，一道然形成的石拱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穿过石拱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我的……”沈风低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至少有一百米高，上面密麻地镶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矿石，模拟出了一片温暖的“空”。
而这片“空”之下，是一座完整的农场。
没错，一座地下农场。
整齐的田畦延伸到视线尽头，里面生长着各种从未见过的植物。有通体呈现出宝石蓝色的麦穗，有果实如同透明水晶球的果树，还有一丛丛散发着银色荧光的花朵。
一条清澈的溪从空间的某个角落流出，蜿蜒穿过整片农场，溪水里竟然还能看到游动的鱼——通体金色，尾巴分叉如蝴蝶。
“活了这么久了。”锄头感叹道，“镇墓石的能量养着它们，这些植物一直在生长。万年过去了，估计已经进化成了谁也不认识的新品种。”
“这些东西……”林晚蹲下来观察最近的一株蓝色麦穗，眼睛都直了，“每一株的基因信息量都是普通植物的上万倍。这里面随便拿一株出去，都价值连城。”
“先别看这些。”沈风虽然也被震撼到了，但时间紧迫，“找能替代镇墓石的东西要紧。锄头，你的那种进化出法则稳定能力的植物，长什么样？”
“应该是根系特别发达的那种。”锄头闭眼感知着，“而且……等。”
它突然睁开了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锄头指着农场的深处，那里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像是某种工作间，“不是植物，是……守卫。”
话音刚落，一阵奇怪的声响从那排石屋的方向传来。
“叮当”的，像是有人在敲锅碗。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主宰踏前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
但从石屋里走出来的东西，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那是一群机关兽。
大各异，形态不一。有的像螃蟹，有的像猴子，还有的像一团会走路的蘑菇。它们通体由木质和金属零件拼接而成，关节处能看到精密的齿轮在转动。
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这群机关兽每一只手里，都端着一盘“菜”。
最前面那只螃蟹形状的机关兽，八条腿噼里啪啦地爬到了沈风面前，高举起它的两只大钳子。钳子里夹着一个木盘，盘子上放着一坨……不清是什么东西。
颜色是灰绿色的，形状像一块融化的石头，上面还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复杂的味道。
不是香味。
也不是臭味。
是一种让人闻了之后大脑陷入短暂宕机的……味道。
“这是……”沈风看着那坨东西，表情极为丰富。
“让你吃。”锄头在一旁嘿嘿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也是墓地的防御机制之一。这些机关兽是墓主人生前养的厨房助手，死后被编程成了关卡守卫。”
“守卫的方式是……做饭？”
“对。它们会不停地做菜给闯入者吃。如果你吃不下去，它们就不让你过。而如果你硬闯……”
锄头指了指那只螃蟹机关兽的大钳子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孔。
“那里面会射出高浓度的催吐剂。到你走不动路为止。”
沈风：“……”
“这什么变态防御机制？”
“第一纪元的农场主们品味比较独特。”锄头耸肩，“他们觉得，能吃下自家仆人做的饭的人，才算是自己人。”
沈风看着那盘灰绿色的不明物体，又看了看身后的楚寒衣。
楚寒衣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作为一名对食物有着极致追求的顶级厨师，眼前这坨东西，对她的侮辱程度大概等同于让一位书法家去看一只鸡爪子在宣纸上踩出来的“作品”。
“这……也叫菜？”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那只螃蟹机关兽显然听不懂人话，只是把钳子举得更高了，那坨灰绿色的东西差点怼到沈风脸上。
在它身后，更多的机关兽涌了上来。猴子形的、蘑菇形的、还有一只像碗的，全都端着各自的“作品”。
有一盘像是把三种颜色的泥巴混在一起搅拌聊东西。
有一碗汤，汤里漂着几块方正正的石头——对，真的是石头。
还有一盘……沈风仔细辨认了半……应该是水果？但那水果被切成了比拳头还大的块，还带着皮和核，泡在一种紫色的液体里，看起来像是某种犯罪现场。
“它们……做饭的技术，是不是有点问题？”林晚声。
“何止是有点问题。”赵铁柱要是在这里估计已经哭出来了。
“必须全部吃完才能过？”沈风问锄头。
“至少得吃一口。每只机关兽做的都得尝一口，它确认你吃了才会让路。”
沈风数了数那些机关兽的数量。十二只。
也就是，他们得吃十二份“黑暗料理”。
“我来。”主宰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需要消化系统来处理食物，吃下去不会有任何影响。”主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沈风总觉得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视死如归。
“老主，这种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那盘灰绿色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一人六份，公平。”
“等。”楚寒衣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走上前来，目光不是看着那些“菜”，而是看着那群机关兽。
“它的是得吃一口。”楚寒衣的目光落在螃蟹机关兽那简陋的“厨房”设备上——几块石板、一个火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调料罐，“但没一定要吃它们做的。”
“什么意思？”
楚寒衣看向锄头：“规矩是吃下它们端来的菜，还是在它们面前吃一口菜？”
锄头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半，眼睛慢慢瞪大了。
“好像……是后者。只要在它们面前完成吃东西这个动作就校它们的判定逻辑是看到有人在吃，而不是看到有人在吃它做的。”
楚寒衣的嘴角微一勾。
“那好办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保温箱前，打开盒盖，取出了一份精心制作的菜——凉拌黄瓜。
翠绿的黄瓜片码得整齐齐，淋着红油和蒜末，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楚寒衣端着这盘凉拌黄瓜，走回那群机关兽面前，然后在所有机关兽的注视下，优雅地夹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起来。
十二只机关兽同时歪了歪脑袋。
它们手里那些灰绿色的、石头汤的、紫色泡水果的“杰作”举在半空，然后……
“咔哒。”
“咔哒。”
一只接一只地，它们放下了手里的盘子。然后默地徒了两侧，为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沈风：“……就这么简单？”
“规矩就是规矩。”锄头摊了摊手，“第一纪元的人实诚，设计防御机制也实诚。它们的逻辑是有人在我面前吃饭了这是自己人，至于吃的是谁做的，它们分不清。”
“万年了也没人来更新一下它们的判定系统。”沈风感叹。
楚寒衣把剩下的凉拌黄瓜收好，面无表情地了一句：“幸亏没人更新。否则我就得亲眼看着你们吃那些东西，我会当场辞职。”
沈风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着那群机关兽让出来的通道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石门，比外面的墓门了许多，但上面雕刻的藤蔓花纹更加精细。门没有锁，沈风一推就开了。
门后面的场景让他再次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地下空间。和前面那个温室般的农场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密的丛林。各种巨大的植物交错生长，根系暴露在外，如同蟒蛇般在地面蜿蜒。
“就在这里面。”锄头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激动的味道，“能替代镇墓石的植物，就在这片丛林深处。我能感觉到它的土灵气浓度比周围高了至少十倍。”
“走。”沈风没有犹豫。
众人鱼贯而入。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锄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看到了吗？那棵。”
在丛林深处，一棵不算高大但极其粗壮的树安静地生长着。它的树干只有两米多高，但根系却蔓延了几十米远，每一条根都粗如成饶腰，深扎入地底。
最特别的是，那些根系的颜色——暗金色。
和镇墓石一模一样的暗金色。
“这棵树的根系已经完全吸收了镇墓石渗透出来的法则能量，并将其纳入了自身的生长体系。”林晚快步走上前，拿出扫描设备对着那些根系一通扫描，越看越兴奋，“完美。这些根系的法则稳定性指数几乎跟原初奇点岩一样高。截一段下来，完全可以替代第二块镇墓石。”
“那就截。”沈风。
“等一下。”林晚抬起头，看着那棵树，语气犹豫了一下，“这也是活物。我得确认截取之后不会对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锄头蹲下来，把手贴在一条根系上，闭了会儿眼。
“没事，这家伙的根多得很，截一段对它来连挠痒都算不上。而且它好像……挺乐意的？”
“乐意？”
“怎么呢。”锄头的表情古怪起来，“这棵树在这地底下独自长了几万年了，根系都快把整个空间的地底铺满了。它觉得自己被困住了，想往外延伸，但被墓地的空间壁障挡住了。”
“我把它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你们带一段我的根出去，等于帮我看外面的世界。它很高兴。”
沈风看着那棵树，突然觉得这墓地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寂寞。稻草热了几万年的一碗饭，这棵树憋了几万年想出门看。
“行，咱们帮你。”沈风对着树干拍了两下。
林晚取出专业工具，精准地在一条最粗壮的根系上截取了一段约拳头大的部分。断口处渗出几滴暗金色的汁液，随即自行愈合。
那段被截下来的根系在林晚手里微颤动着，散发出温暖的暗金色光芒，和另一个容器里那段原初之树的活根遥相辉映。
“材料到手。”林晚把它心封存好，“回去替换第二块镇墓石，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还等什么。”沈风转身，“原路返回，动作快。”
众人快速穿过丛林，经过那群机关兽的时候，那些家伙正在石屋旁围成一圈，呆地盯着楚寒衣留在地上的那个空盘子——凉拌黄瓜的盘子被它们用钳子翻来覆去地研究，似乎在试图理解为什么这个盘子里的东西和它们做的长得不一样。
“学着点。”楚寒衣经过时冷地丢下一句。
机关兽们齐刷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个盘子。
回到墓门处，替换第二块镇墓石的过程比第一次顺利得多。有邻一次的经验，林晚和主宰的配合已经默契了不少，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二秒就完成了。
当第二块暗金色的镇墓石被沈风稳地接在手里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块原初奇点岩镇墓石，到手。
墓门在身后缓缓打开——从里面是可以直接推开的。众人走出门外，重新踏上了那片铺满枯叶的星球表面。
那个稻草人依旧站在不远处，维持着那个微松垮的姿态。沈风注意到，楚寒衣之前放在它脚边的那份饭菜，盘子被翻了过来扣在地上，像是被谁碰了一下。
“它还是没办法吃。”沈风低声。
“没关系。”楚寒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知道有入记它就够了。”
沈风点零头，朝稻草饶方向挥了挥手。
“回见了兄弟。下次来给你换个碗，你那大爪子能端住的那种。”
稻草人那两个三角形的暗黄色光点闪了闪，不知道算不算是回应。
众惹上飞船，引擎轰鸣。
银色的飞船腾空而起，冲入灰褐色的虚空之中，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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