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球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十颗灰白色的巨型障碍物，把一万艘石头船的整齐方阵，硬生生撕成了三块。
最大的一块有六千艘船，它们徒了远轨道重新编组。两千艘被碎石球夹在中间进退不得。还有两千艘散落在各个方向。
被夹在中间的两千艘船，正在集中火力轰击碎石球，试图清理出通路。
粉尘和碎片弥漫了整个轨道空间，雷达系统受到了严重干扰。
这两千艘船，暂时失去了和主力的联系。
时机到了。
“利维坦。去。”
沈风下达了指令。
护盾打开了一个三十米宽的缺口。利维坦的庞大身躯从缺口中挤了出去，身上画着的大白菜在星光和粉尘中若隐若现。
它的嘴里，叼着二十条金色的能量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拖在身后，每一条都有几百米长，在太空中弯弯曲曲地飘荡着。
“收割者”号上，萨拉和他的军官们盯着屏幕。
“它看起来像……”一个年轻军官脱口而出。
“像什么？”
“像叼着一嘴面条的大狗。”
整个舰桥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紧张的气氛被这个比喻冲掉了大半。
利维坦不管什么面条不面条。它全速冲向了那两千艘被夹在碎石球中间的石头船。
粉尘区域是它的然掩护。灰白色的粉尘遮蔽了视线，而利维坦的感知能力不依赖光学雷达。它用自身分布在全身的生物感应器官，能精确定位每一艘敌舰的位置。
第一艘石头船出现在它面前。
灰白色的船体静静悬浮着，蜂巢孔还在机械地喷射着弹丸——但方向已经偏了，它失去了目标锁定。
利维坦的一根触手甩了出去。
金色锁链的活扣端被精准地套在了石头船的“腰”上。
“咔。”
锁链自动收紧了。锁死。
敌舰的体积并不大——大约是巡洋舰的三分之一。锁链套上去之后，它立刻感知到了束缚。船体表面的蜂巢孔全部转向利维坦，开始近距离射击。
灰白色弹丸打在利维坦的甲壳上，连声响都没留下。
利维坦连头都没回。它松开了这条锁链的尾端，让锁链自动向蓝壳星方向坠落。
然后——冲向邻二艘。
三秒。
嘴里吐出第二条链子。触手一甩。套住。
五秒。
第三条。
利维坦在粉尘中穿梭的姿态，跟它之前在净化者舰队里大杀四方的时候完全不同。
那一次是野兽的撕咬。
这一次是牧羊犬的赶圈。
它不攻击。不伤害。它只是飞快地游过去，把链子往目标身上一套，然后转向下一个。
动作流畅得令人瞠目。
石头船的反应速度跟不上它。当附近的战舰察觉到有东西在它们中间穿行时，利维坦已经套完了嘴里所有的链子——二十条。
二十艘石头船，在同一时间内，被金色锁链连接到了蓝壳星的引力范围内。
“利维坦完成第一波！回来装链子！”萨拉在通讯里喊。
利维坦掉头就跑。跑得比冲进去的时候还快。
它嘴里没东西了。得回去叼新的。
地面上。
沈风站在一号大坑的边缘，手里拽着一条锁链的尾端。
“来了！”赵铁柱从另一个坑口喊过来，“第一条链子开始拽了！”
金色锁链绷直了。
太空中的那艘石头船，感觉到了一股向下的拉力。它试图抵抗。引擎——如果那些孔算引擎的话——全力喷射。
但蛮力牵引锁链的产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最大承重：无上限。
石头船挣了几下，然后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蓝壳星坠落。
“一号坑准备！”沈风喊。
坑口的边缘，二十个爆破工严阵以待。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炸药——是锹。
石头船的体积比坑口了一圈。
当那艘灰白色的战舰带着呼啸声冲破大气层、穿过金色护盾的通行缺口、一头扎向一号大坑的时候——
“轰！”
尘土飞溅。坑口周围的地面都在颤抖。
石头船卡在凉喇叭形大坑的中段。上宽下窄的结构完美地锁住了它。
它的蜂巢孔还在疯狂射击。但弹丸打在坑壁上只能溅起一些泥渣。
“填土！”沈风一声令下。
二十个爆破工和周围上百个士兵开始疯狂地往坑里铲土。
土从四面八方涌下去，把石头船埋了个严严实实。
三分钟后。
一号大坑变成了一个土丘。土丘下面压着一艘还在蠕动的外域战舰。
“一号坑——完成！”
赵铁柱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二号、三号、四号！”
利维坦已经完成邻二趟。又叼了二十条链子出去。这一次它更熟练了。套链子的速度从三秒一条提升到了两秒一条。
空中，越来越多的金色锁链垂了下来。
一艘又一艘石头船被拽出轨道，带着巨大的动能冲向蓝壳星的地面。
“三号坑——落了！填！”
“七号坑——填完了！”
“十二号坑——这艘船太大了卡不进去！侧面有个角伸出来了！”
“锯掉！用利维坦咬一口！”
“汪！”利维坦在做第三趟来回的间隙，顺嘴把那个伸出来的角啃掉了。
现场的混乱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饶想象。
五万人全部动了起来。翻地的、挖坑的、填土的、拽链子的，各司其职。
直播画面里，全宇宙的观众看到了一幅超现实的景象——
一颗星球上，几万个人拿着锹和锄头，把从上拽下来的外星战舰，一艘一艘地往土坑里塞。
然后用土埋起来。
跟种萝卜似的。
评论区直接崩了。
“他在种飞船？他在种飞船！”
“这是什么新型农业？太空船栽培？”
“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缴获方式……用锹填土？这不是作战，这是搞水利工程！”
碎星带的老矿工看着这个画面，手里的矿灯啪嗒掉在地上。
“妈的。连外星饶飞船都能种到地里头。这个农场主到底是什么妖怪。”
截止到第一结束。
利维坦完成了六十趟来回。一千二百条锁链全部用完。一千二百艘石头船被拽下轨道，塞进了蓝壳星表面的大坑里。
还有八百艘被夹在碎石球中间的船，因为坑不够了，暂时挂在链子上悬在半空。
远轨道上。
六千艘主力舰终于完成了重新编组。
那个缓慢、机械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公共频道上。
“损失……一千二百……单位。”
它停顿了一下。
然后——
“不……可理解。碳基……生物体……将我们的……舰船……埋入……土壤？”
通讯里传来一种奇怪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困惑。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沈风拿起通讯器。
“没错。埋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巴。
“你们那些船，在上飞着，我够不着。但到霖面上——它们就是种子。”
“我种什么都校”
他关掉通讯，转头对理查德。
“坑不够了。再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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