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带着科恩走到了化粪池边上。
早上的化粪池跟晚上不一样。白的紫色光纹不那么明显——被光稀释了。但池面下的脉动感更强了。站在池边，脚底能感觉到那种有节奏的震动。
“老理跟上来了。”沈风头也没回。
理查德在后面跑着追上来。手里攥着账本。
“我在。”
艾琳·冯·施泰因也跟来了。没有人通知她。她自己来的。她站在化粪池边缘五米外的地方。
安全顾问和军事观察员也来了。他们站在更远的位置。
科恩站在池边。
沈风蹲下去，打开了系统终端。
“系统。”
终端屏幕亮了。
“显示化粪池第七层。”
屏幕上闪了两下。
然后弹出了一行字。
“宿主确认查看化粪池核心第七层？提示：第七层信息为系统最高机密。查看后无法撤销。是否确认？”
“确认。”
屏幕变了。
一个全息投影从终端上方弹射出来。
不是的。是大的。直径十米的全息影像。悬浮在化粪池上方。所有人都能看到。
影像显示的是——化粪池的剖面图。
从池面往下。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的结构和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颜色从浅到深——紫色越来越浓。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第六层标注的能量密度是E-9。
然后——第七层。
第七层不是紫色的。
它是金色的。
整个第七层——只有一个东西。
圆的。的。直径大约三十厘米。
悬浮在第七层的正中央。
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纹路在缓慢地转动。像一颗巨大的、金色的——
“种子。”理查德的声音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影像。
沈风盯着它。
系统终端在全息影像旁边弹出了一段文字明。
“化粪池核心第七层——核心本体。本体名称：原初种子。功能：未完全解析。已知信息——原初种子是化粪池一切功能的根源。化粪池的分解能力、营养基质的生成、星壤虫的孵化、星球改造能力——全部源自原初种子的能量输出。”
下面还有一段。
“原初种子当前状态：休眠。休眠进度：94%。休眠结束后——原初种子将完成第一次发芽。发芽后的功能——”
后面的字是灰色的。
“——未知。”
沈风看着那两个字。
“未知。”
科恩站在池边。他的浅灰色眼睛一直盯着全息影像中那颗金色的种子。
他没有话。
安全顾问在后面看到了影像。他的手在抖。数据板上的打字速度快得像在抽搐。
军事观察员的老头走到了池边。他看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
“这东西——有多大的能量？”
“不知道。”沈风，“系统只显示了它的位置和名称。能量等级——系统没给数据。可能是因为——超出了系统的测量范围。”
老头的眉毛皱紧了。
“超出系统的测量范围。”
“对。”
“你的系统能测到E-9——但测不到这个？”
“对。”
老头不话了。
科恩开口了。
“沈风先生。”
“嗯。”
“这颗种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系统它已激活。但我不知道它是一直在那里——还是最近才出现的。”
“它醒了之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系统——发芽。发芽之后的功能——未知。”
“未知。”科恩重复了这个词。
他转过头，看着艾琳。
“主席。”
“嗯。”
“这个东西——我无法评估。”
食堂那边的几个分析师听到了这句话，停了手里的动作。
“无法评估是什么意思？”艾琳问。
“我的设备扫不到它。系统自己也标注了。一个连拥有者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怎么评估？”
“那你的报告——”
“我的报告——”科恩的语速更慢了，“如果我把这个东西写进去——只能写化粪池核心存在不明物体，能量等级超出已知测量范围，功能未知。这段话——既不支持S级威胁成立，也不支持撤销。”
“为什么不支持S级威胁？”安全顾问从后面插了一句。
科恩没有转头。
“因为S级威胁的定义是对已知文明体系构成不可控的毁灭性风险。关键词是不可控。一颗种子——在休眠——在发芽——这是一个自然过程。自然过程不等于不可控。除非有证据证明它发芽之后会造成毁灭——否则我不能用一个来定性它是威胁。”
安全顾问的嘴张了。
“但——”
“你要跟我辩程序？”科恩转头看了他一眼，“安理会评估条例第十二条——评估结论必须基于可验证的事实和数据。不是事实。是空白。你不能用空白来给一个农场定死罪。”
安全顾问的嘴闭上了。
科恩转回头。
他看着全息影像里那颗金色的种子。
它在慢慢地转。金色纹路在表面游走。
“沈风先生。”
“嗯。”
“你怕不怕？”
沈风看着那颗种子。
“怕什么？”
“怕它醒了之后——你控制不住。”
沈风嚼了嚼嘴里的白菜叶子。
“我从来没控制过它。”
“什么？”
“化粪池不是我控制的。是我养的。我喂它吃废铁。它帮我产土。我养的东西——它要长成什么样——不是我了算。”
科恩看着他。
“你养了一颗你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你不怕？”
“种过地的人都不怕种子。”沈风站起身，“你把种子埋进土里——你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但你知道——只要你浇水、施肥、照顾好土——它长出来的东西——不会是坏的。”
科恩站在化粪池边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
那个数据盒还在他的外套口袋里。
他的右手碰了一下数据海
然后他的手放下了。
“我需要修改报告。”
他转身走了。
走了五步之后他又停了。
“沈风先生。”
“嗯。”
“你们中午吃什么？”
沈风看着他的背影。
“白菜炖土豆。老样子。”
“给我留一碗。”
科恩走了。
理查德在账本上写了一校
“科恩要改报告。中午要吃饭。”
他写完之后在下面添了一校
“化粪池底下有颗种子。快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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