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希望一旦燃起,便再难熄灭。有人开始向前挪动脚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抓起地上的石块,用拳头捶打,甚至俯身用牙齿啃咬木栏。疯狂的姿态让三苗战士们脊背发凉——若不是那位存在尚未表态,他们早已拔出兵龋
张帆看见那个瘦的孩子蜷在人群缝隙里,正用牙撕扯下一缕缕木丝。
“张帆。”龙吉的声音带着颤意。她眼眶泛红,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恳求。
张帆没有动摇。美艳的容颜撼动不了他的决断。
“不可。”他声音平静,“这道栏杆必须由他们亲手打破。若连眼前的木头都无法砸碎,又怎能挣脱心里的枷锁?”
他要的不是顺从的奴仆,而是敢向地挥拳的战士。
柴薪堆叠成山脊的形状,却不是张帆真正要找的。那些成年的面孔已经凝固,不像孩童还能吸收新的东西。
别误会,这不是冷酷。有些东西必须用血肉来浇铸,才能撑起一个民族的背脊。否则靠法术撑起来的,不过是沙堆罢了——哪施法的人离开,崩塌只会来得更惨烈。
木栏倒下的声音很轻。关在里面的奴隶终于涌了出来。那栏杆本来只能拦住野兽,被那么多身体压上去,一段木头终究撑不住。
“排成列,这边洗手取碗,那边领粥。”
蓬早按吩咐布置好了。几十名持械的兵士维持着秩序,另外几队分头盛粥、发碗。有人声抱怨太麻烦,粥已经凉了,直接倒手里不就行了?但看见兵士手里的刀,抱怨的人还是默默站进了队伍。
张帆望着这群温顺如羊的人,知道要做的还很多。
“娘……娘在哪里……”
地上趴着的孩子正在哭。张帆端着一碗粥走到他面前。要不是法力护着,刚才的踩踏至少得死几十人。这孩子其实没受伤。
抽鼻子的声音响了两下。孩子闻到粥的香气,突然不哭了,眼睛直直盯着那只碗。他也不认生,伸手就要来接。
“先洗手。”
张帆把碗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浮起一团水球。孩子吸了吸鼻子,终究没哭出来,乖乖洗了手,这才接过碗去。
“宝啊!你没事吧宝!”
被冲散的妇人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上下检查有没有伤。
“娘,你吃。”
“娘不饿,宝先吃。”
两个人明明都饿着,却推让着同一只碗。张帆看着这场面,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清晰起来。仿佛尘埃落定,道心透亮了一截,脚下的路又往前延伸了几分。
“蚩黎。”
“的在这儿!”
蚩黎弯着腰,脸上堆满笑,半点看不出人雄的威严。张帆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寒意。这是头饿狼,随时可能回头咬人。但现在还用得着,不必急着动手。
“告诉蚩方,这些人归我了。水患的事,我自有安排。”
张帆那句话落下没多久,众人便结束了饮食。他发出指令,每一名兵负责带领一人,登上了那艘悬浮于半空的巨大舰船。
舰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云层之后。蚩黎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某种深沉的算计在瞳孔深处涌动。
“已经离开了?”
蚩方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那里。
“离开了。”蚩黎颔首。那样庞大的舰体,离去时的声势根本无法掩盖。
念及此处,蚩黎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对蚩方的怨怼——那些棘手又费力的事务,似乎总是落到他的肩上。
“庭……”蚩方深深吸进一口气,语气里浸着冰冷的寒意,“那可是连刑大巫都几乎陨落的地方。”
他的目光与蚩黎相遇,两人眼底掠过同样的神色。
“看来,我们所思一致。”
“终究是族长更为高明。巫族与庭,就让那些大人物们去争斗吧。”蚩黎低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某种晦暗的意味。
“哈哈,果然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
暂且将三苗部落的种种谋算搁置一旁。此刻,张帆正面对着战舰上的三位道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三位前辈,我此处并不需要护卫,还请返回吧。”
“此事不可。”黄龙真人摇头拒绝。他既已收下报酬,岂能半途而废?
“道友大可当我等并不在此。唯有在你遭遇危难时,我等自会现身。”
“正是如此。”
玉鼎真人与太乙真人亦无离去之意。虞都那边,舜帝、人族内部那些古老的存在,再加上西方教势力,局面错综复杂,混乱不堪。他们三人对于帝师之位本无甚企图,自然不愿回去卷入那堆麻烦事。
除了黄龙确是身无长物,他们之中又有谁真会贪图广成子那两件灵宝?
“若不回去,也可。”张帆话锋一转,“但需立下道誓言,不得将我所作所为泄露分毫。”
“友,你这条件,是否过于严苛了?”太乙真人微微眯起双眼,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悄然锁定了张帆。
连一向显得敦厚的黄龙真人也沉下了面色,目光不善地望了过来。
道誓言绝非儿戏,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等修行有成的仙道之士。一旦违背,且不论道是否会降下责罚——他们未曾亲身尝试——但那位向来强调顺而行的元始尊,定然会亲自出手,送他们入轮回走一遭。
“严苛?”张帆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摇了摇头,“不,这一点也不。”
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反而让三位金仙心中惊疑不定。
没办法,眼前这年轻人制造的意外实在太多了。那精密到极致的锻体之术,以真仙境界逆伐金仙并战而胜之,未满二十便成就玄仙之尊……任何一桩出去,都足以令那些大能者为之侧目。
他们尚不知晓的是,张帆还曾以一道神通瞬间诛灭了一只金仙巅峰的蛮荒异兽,更曾独自压制了两名以战力着称的巫族大巫。
“看来是谈不拢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这样吧,我添个条件——一万年,如何?”
“狂妄!辈,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太乙真人那张圆润的面孔涨得通红,胡须几乎要翘起来。他身形一晃,脚下遁光骤起,直直冲向高空。玉鼎与黄龙对视一瞬,也紧随其后,化作两道流光掠上际。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言语不通的,便用拳头来定对错。谁赢了,道理就站在谁那边。
“早该如此了。”
低语声中,点点星辉自虚空浮现,迅速凝聚、延展,最终化作一副覆盖全身的紫金甲胄,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张帆的躯体。
“嗯?”他轻轻握了握拳,掌心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发出沉闷的爆鸣。一丝讶异掠过心头——这甲胄竟让体内流转的法力凭空涨了三分。二叔这份礼,送得确实花了心思。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地,寻常层次的灵宝早已难有助益。一套后炼制的战甲,对普通玄仙或许是难得的依仗,但他又岂是寻常玄仙可比?正因如此,当察觉这星辰甲依然能带来切实的增幅时,他便明白,那位高坐凌霄殿的陛下,是真正费了心力的。
器物并非越强越好,若驾驭不住,反倒如同稚童挥舞巨锤,破绽百出不,更可能伤及自身。
他没有再耽搁,双足微顿,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苍穹。
这片地的结构异常稳固,除非是触及法则层面的准圣交锋,否则根本无需闯入九之外、那无尽星辰闪烁的虚空战场。
“往东南方向三百里,那处水草丰茂,你们先去那里扎营。”
既已应承下治水之事,他自然不会反悔。匆匆指定了方位,身影便消失在原处。
高空之中,气流稀薄。太乙等三人凌空而立,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年轻人,此刻退去还来得及。”太乙真人面上惯有的那抹戏谑之色已然敛去,肥厚的脸颊绷紧,显出罕见的肃穆,“一旦动了手,再后悔可就迟了。”
“张帆道友,还请三思。”黄龙真人语气恳切,他是真的不愿与眼前之人为担身为十二金仙中修为垫底、又背负着龙族旧日罪业的存在,他对功德与气阅渴求,比旁人更甚几分。得罪这位开创了基础锻体法门的人物,绝非明智之举。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不必多言。你们,一起上吧。”
***
“一起上吧。”
六颗南斗宝珠悄然升起,环绕周身,洒下淡薄却坚韧的护体清辉。星剑握于手中,剑锋映着冷光。星辰战甲表面流淌着朦胧的光泽,如同披着一层星夜。
先前遭遇的六足玄猪,虽是上古遗种,体魄强横无匹,神魂却孱弱不堪,正被灭魂星光所克。而那两位追袭而来的巫族大巫,一则血脉并非顶尖,二则缺少趁手兵刃加持,加之长途奔袭,心神早已疲惫。
这一次,截然不同。
站在对面的,是圣人亲传。他们所修的法门,所持的宝物,所藏的秘术,无一不是世间顶尖。
这一战,注定将成为他真正踏入洪荒广阔地的序幕。
“让我先来试试。”
黄龙真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性子是憨直了些,却并非全然不懂权衡。
玉鼎执剑的手稳如磐石,太乙面上总带着笑,眼底却藏着火星。
黄龙思忖着,若要不起冲突,还是自己先出手最妥当。
至于联手围攻?算了吧,十二金仙的名号岂能这般轻掷。
念头一定,黄龙便提起镇魔剑向前掠去。
剑光如网,将他毕生修为织入其郑
这一瞬黄龙觉得胸中畅快无比,仿佛多年滞涩的关隘都在松动。
“友,且看此剑!”他长笑出声,连心境都豁然开朗,那道太乙的门槛似乎触手可及。
击败眼前这人,或许便是突破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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