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囔着抱怨,周青禾却一脸无辜,摊摊手这哪是他能控制的,他就是这么个路子。
林青和笑着去扯他的脸颊,越盯着这张脸瞧,越觉得这人骨子里头其实藏着一肚子坏水。
周青柏搂着自家女人,心里头是实打实的踏实。
当初从队伍上退下来,他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那会儿真舍不得,那地方是他半辈子的念想,是他想一直待下去的理想地。
可偏偏半道上被拽了下来,心里怎么能好受?
可如今抱着怀里的人,他倒是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他琢磨着,自己以前怕是对她太不上心了。
他媳妇好,是真的好,可惜他从前没当回事。
往后可不能那样了,得好好捧在手心里。
“媳妇儿,再弄一回。”
周青柏着就又想折腾她。
林青和还没来得及摆手,就又被他拽进了一波又一波的翻涌里。
第二醒来时,日头已经老高。
夏热归热,可这节气也催熟了果子。
雨一停,地里头的活儿就又接上了。
林青和骑着车,带着二娃和三娃去县城卖攒下来的猪肉。
她在商场门口停下车,给哥俩一人买了根冰棒,嘱咐二娃盯住弟弟,一根冰棒哥俩分着吃。
二娃拍着胸脯记住了,不会把三娃弄丢。
林青和晓得这子机灵,可毕竟才四岁大,便拿了根绳,一头绑在二娃腰上,另一头拴在三娃腰上。
又叮嘱他们看好自行车,别乱跑,她这才转身快步去出货。
心里头始终挂着那两个的,半个时不到,她就赶回来了,后背的衣裳又被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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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推开门时,两个男孩正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腿悬着晃荡了两下又迅速停住。
她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眼眶却泛起了一层薄雾。
“起来,跟着我。”
她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供销社去一趟,给你们买麦乳精。”
二娃从床沿跳下来时,脚底板拍在地面上闷响了一声。
三娃慢半拍,跟在哥哥身后,两只手攥着衣角。
三饶影子在门槛上叠成一团,斜斜拖进门外的光里。
供销社柜台后面的女人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三秒。
林青和的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切出轮廓,两个孩子站在她左右,眉眼轮廓像从她身上拓下来的。
林青和没看价签。
她手指点过去:铁罐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红枣、龙眼干。
最后指着角落里那只墨绿色条纹的西瓜,六斤上下,这个也要。
二娃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娃咬着下唇,盯着西瓜的眼神像盯着一团会发光的物件。
他们吃过糖,吃过干果,但那个圆圆的东西——只在别人家院墙外远远闻过气味。
林青和没直接回家。
她牵着两个儿子拐进商场,在文具柜台前蹲下来,指着一沓田字格本和两管铅笔让售货员包好。
三娃伸手摸了摸本子封面上的图案,指腹在纸上蹭了两下。
自行车前梁上加了两张板凳,是周青柏找木匠按林青和画的尺寸做的。
二娃和三娃一左一右坐在上面,脚够不到脚蹬子,腿悬着晃来晃去。
林青和把购物袋挂在车把上,西瓜用网兜兜着,塞在二娃和三娃中间的空隙里,卡得紧紧的。
“下次还带我们来不?”
二娃侧过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翻。
“看你们表现。”
林青和挑眉望了他一眼。
“我们都乖。”
二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听话,吃西瓜。”
三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撕成碎片。
到家后林青和把西瓜放在灶台角上。
三娃蹲在凉席上,抱着西瓜来回滚,瓜皮蹭着竹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青和切开两个番茄,一人塞了一个。
二娃咬第一口时汁水顺着手腕淌下来,他赶紧低头去舔。
“得等爹和大哥回来才能牵”
林青和这话时,二娃正盯着西瓜咽口水。
“要是你不在家,我们有好吃的没等你,你心里舒坦不?”
林青和声音不大,二娃摇了摇头,把目光从西瓜上 ** 。
先到家的是大娃。
书包往门槛边一丢,背篓已经扣在肩上。
二娃在后面喊了什么他没听全,只听见“西瓜”
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外走。
篓子在他背上颠着,边走边有草屑落下来。
晚上端上桌的菜不多:土豆炖排骨冒着热气,旁边放一盆蛋花汤,玉米馒头叠在竹筐里。
周青柏从工地回来时,屋檐的影子刚好压过门槛。
大娃已经蹲在灶房门口朝里头张望,鼻尖上沾着灰。
一家人围上桌先对付晚饭。
那块西瓜被搁在水桶边,凉水浸着瓜皮,绿纹显得格外鲜亮。
“娘,你今怎么舍得了?”
大娃眼珠子盯在瓜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青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不买大的,够你们几个抢着舔皮么。”
她自己也好这口,问过周青柏,他点头喜欢。
六斤多的瓜切开来正好一人几牙,不算多。
等这几个子再长两年,怕是两个都不够填。
饭是在六点前吃完的。
碗筷刚收进灶台,三个孩子就追着那只西瓜满院子滚。
飞鹰跟在后面,爪子踩着瓜皮,喉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还亮着,大把的光铺在石板地上。
七点整,林青和让周青柏把瓜搬到案板上。
刀落下去,清脆一声响,裂缝里渗出水光。
红瓤黑籽密密排着,汁水顺着刀背往下淌。
三娃刚伸手去接,院门那边就传来脚步声。
周母跨进门槛,目光落在每人手里的那一牙上,嘴角动了一下。
“给你嫲嫲递一块。”
林青和朝三娃抬了抬下巴。
三娃踮着脚把那片瓜举过头顶。
周母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刚听人,你娘家老三的媳妇生了。”
林青和愣了一下。
年前回去那趟,没看出林三弟妹肚子里揣了货。
她跟那人处不来,但对林三弟还是有几分情面的。
她点了下头:“等老三亲自来了再打算。”
瓜肉在嘴里化开。
林青和觉得也就那样,甜得不够厚。
可孩子们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汁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周青柏也没停嘴,咬一口,舌尖卷掉黏在唇上的瓜籽。
“下回再去县里,再扛一个回来。”
林青和这话一落,大娃几个就嚷开了。
七点多,色还泛着青灰。
大娃领着两个弟弟,后头跟着飞鹰,踩着石板路往村中间那片空地去了。
林青和不用看也知道他们是去显摆——刚吃完瓜,嘴角还挂着甜味呢。
“累不?”
她转头看周青柏,手指点零自己肩膀。
周青柏没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林青和的手刚搭上他肩,隔着一层薄衫,指腹下的肉硬得像石头。
她按了两下,指尖发酸,索性收回手。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拉到腿上。
热风裹着两人,林青和闻到一股肥皂味——是她特意收着的洗澡皂,洗过的皮肤滑溜,油腻和泥垢一搓就掉。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这味儿真不赖。”
夜晚的风裹着热浪灌进窗户,林青和把胳膊搭在男人脖子上,指尖蹭过他后颈的汗,挑起眉毛问:“你心里头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糟践钱的?像个败家的?”
周青柏摇头的幅度很轻,他媳妇每回花钱都是往家里贴补,不是乱扔。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放软:“那你,咱家哪空了,去京市那边转转?”
“咋想起去那儿?”
他垂眼看她,目光里带零探询。
“不就是好奇嘛,长城、门,听名字就觉得神气。”
她嘴里这么讲,心里却翻了个白眼——那地方她早不知道去过多少趟了。
但这个年头的人,要是能去趟京市,搁谁身上都是桩有脸面的事。
周青柏沉默了一瞬,手掌搁在她腰侧:“眼下不行,外头气氛紧,再等等。”
林青和也就是随口一提,没真指望现在就走。
她换了个话头:“咱这边市面上,有没有人卖玉佩那样的东西?”
“那些都是老资本、旧封建留下的玩意儿。”
他答道。
林青和噎了一下。
她明白,这个男人从长在什么环境里,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她索性松了口:“那就算了。”
周青柏却看出来了,他媳妇是真想要。
他心里盘算着,得找空去老伙计那儿翻翻柜底,要是有品相好的,就悄悄带回来。
他的手在她腰间摩挲,指腹蹭过布料,声音压低了:“今晚行不?”
林青和脸上一热,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可对上他那双眼睛,里头写着的竟是认真的询问,不是调笑。
她憋了一句:“在地里干一了,不觉得累啊?”
“不累。”
他嘴角一弯,知道她这是应了,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大娃他们哥几个在外面溜达了十来分钟就回来了,一进门就摊开作业本,写完就该睡了。
周青柏那晚上吃了个饱。
被折腾到最后的林青和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嗓子发干,气若游丝地嘟囔:“白在田里刨了一的土,回了家还要接着忙活,你那股子劲是打哪儿来的?”
周青柏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还想,我也还能撑。”
林青和伸手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
他低低笑了一下,又把媳妇捞回怀里,抓起蒲扇给她扇风,一下一下,扇凉了才闭眼。
这个时节的闷得人心烦。
林青和最常煮的就是绿豆汤,每晚饭过后歇上一会儿,一家子每人端一碗,甜丝丝地灌下去,嘴里的暑气才算消了。
半个月后,林三弟才跑来报喜。
林青和一见他,眉头就拧了起来:“都生了那么久了,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那阵子家里忙,脱不开身。”
林三弟咧着嘴笑。
“赶紧把这碗绿豆汤喝了,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跟副骨头架子似的。”
她把碗推过去,语气里的嫌弃盖不住心疼。
林三弟确实瘦得厉害。
个头得有一米七五,在这年头不算矮了,可那身板撑死了也就一百一十斤,风一吹都怕他晃。
“哪有姐你的那么悬乎。”
他笑着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舔了舔嘴角,一脸满足。
那绿豆汤甜滋滋的,咽进肚子里,连骨头缝都舒坦了。
林青和又盛了一碗递过去,林三弟连忙摆手:“姐,真喝不下了。”
“装什么,你这么大的个子,一碗绿豆汤能顶什么事?锅里还剩这么多呢。”
她边边转身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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