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翻了个身,脊背冲着他,连理都懒得理那个死脑筋的臭男人。
“家底还厚着,票券也攒了一摞,够花的,别去蹚那浑水。”
周青柏像刚琢磨过来,这几媳妇为啥总挂着心事。
可他哪知道她在盘算这种踩线的买卖。
“我又没家里揭不开锅。
可我闲着也是闲着,捎个篮子出门,有人问就进城走亲戚,顺带拎块肉过去。
又不是干,隔三差五才拿一趟,一两块钱补贴家用罢了,这也不行?”
林青和既然把话挑明了,就不打算再闷着。
“三千块,够你花一阵子的。”
周青柏伸手去安抚她。
意思就是不松口。
林青和抬脚踹了他一下:“滚远点睡,看你我就烦!”
别指望她会温顺得像头羊,她就是这根不安分的刺,不服气?给她咽下去。
周青柏没动,胳膊还是圈着她。
她气不过,抬手扯他的脸:“我早过了,这事儿我有把握。
你在县城那边也不是没人,要真出点岔子,你也能替我兜着。”
他挑起眉,没吭声,林青和却读懂那眼神——问她怎么知道的。
“自行车那种大件,没提前订一年半载的哪能到手?周青柏,你是当我傻,还是真觉得我傻?”
她又扯了一把他的脸皮。
他由着她扯,嘴里就是不松口。
他自然有门路。
县城那边话顶用的,是他一个老战友,那辆自行车也是托他弄来的。
照她,要真闹出什么事来,他能把她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可他哪舍得让她去干这个?
林青和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答应,气得她一把抱起二娃塞到他怀里,自己挤到大娃和三娃那边睡了。
第二二娃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在他爹身旁——明明昨晚还搂着三娃的。
堂屋里,林青和一把将三娃揽进怀里,哼了一声:“往后你跟你爹睡,还有你大哥,你们俩都挤他那头去。”
周青柏眼神扫过来,林青和察觉到了,抬眼迎上去,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可这回,周青柏在这事上硬是没松口。
哪怕让他吃不着自家媳妇这块肥肉,他也认了。
他自己去割点肉回来炖了吃,周青柏倒觉得没什么不过去的,合情合理。
可他媳妇要是想去碰投机倒把那根线,周青柏哪能由着她?
至于吃媳妇这块肉的事,往后再,反正他不可能掉进那个坑里去。
林青和看透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
惹了林青和,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她不会跟你吵,也不会跟你闹,她是直接来狠的——怎么个狠法?
她开始满村子打听,哪家有羊肉卖。
她买羊肉回来,给他好好“补一补”
。
可这年头,羊肉实在不是随便就能弄到手的。
上回那些羊肉,是周青柏城里托了人才能买回来,她自个儿去问,压根没门路。
林青和也不急,她在家里变着花样给周青柏做好吃的。
油渣鸡蛋白菜馅儿的大白面包子、猪蹄炖花生、红烧肉配白米饭,还有一锅接一锅的浓汤。
她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上抹了香香的。
连三娃都抱着她直喊:“娘好香呀!”
大娃二娃也跟着点头,他们娘可真香。
林青和身上的香不浓不淡,是那种幽幽的、清清爽爽的味道。
孩子们都闻得到了,周青柏哪会没察觉。
他知道他媳妇这是在故意撩他,给他好吃好喝,好让他夜里头惦记她。
可这男人脸上愣是半点不露,沉得住气得很。
要不是林青和半夜醒过来,瞧见他摸摸索索爬起来换了一条内裤,她还真要以为自己的魅力不行了。
看见他换内裤,林青和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憋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睡。
过了一阵,就感觉到他动了。
他一把把睡得跟猪似的二娃抱到床里头去,然后钻进了她的被窝,搂着她接着睡。
他没干别的,就只是搂着睡,林青和也就装作没醒。
第二一早,还没等她别的,就听见外头传来消息——周三嫂生了。
“这么快?”
林青和一愣。
这才一晚上的事。
“是挺快的。”
过来报信的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周三嫂生了个儿子,一家子都高忻不校
“上回买的猪蹄还冻着没?”
林青和问。
“还冻着呢。”
周母点点头。
按这边的规矩,孩子刚出生不能见外人。
又冷得厉害,林青和也不好过去打搅,便从屋里拿了一斤红糖递给周母:“娘,你帮我带过去给三嫂。”
周母伸手拦住她闺女:“用不着忙活。
上回你捎来的那包,你三嫂没动多少,屋里还收着,够对付些日子了。”
林青和把东西往前递凛:“娘,我手里就这点像样的,您拿着吧。”
老太太没再推,接了过去。
过了三,林青和才动身过去探望。
跟周三嫂坐在炕沿边上聊了几句。
这回周三嫂奶水足,怀里抱着个男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四弟妹又拎了包红糖来,这份人情她是记在心里的。
“你看,我没错吧?冬冬这张脸长开了肯定白净。
苹果没白吃。”
林青和瞅了瞅炕上睡得正熟的孩子,声音压低了。
“是比他姐那会儿白了不少。”
周三嫂笑着接话。
如今她算是有儿子傍身的人了,腰杆子挺直了,走哪都不觉得矮人一等。
乡下地方就这么回事——十个闺女顶不上一个儿子,虽闺女通常更懂事更听话更孝顺,可到底,儿子才能保住姓氏香火。
林青和又坐了一会儿,便打算起身回去。
刚掀帘子出来,跟周二嫂撞了个正着。
周二嫂脸上堆着笑:“四弟妹啊,你路子广,给你三嫂弄点补身子的好东西回来呗。
光吃粗粮哪下得来奶。”
周大嫂正在灶间搅粥,听见这话眉头拧了起来。
老二家的这张嘴,一不挑事就闲得慌。
“有啊。
我刚给三嫂又送了一斤红糖过去。”
林青和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二嫂脸上,“二嫂,你送了啥?”
“我家啥条件你又不是不清楚,能送出个啥来?红糖也就那么回事,不顶饱。
要是有块好肉炖汤喝,那才叫实在。”
周二嫂笑得殷牵
你不是有钱么?那就放点血呗。
周大嫂端着碗鸡蛋粥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插了句嘴:“起肉,过阵子队里也该分肉了。
冬冬这娃赶上了好时候,有口福。”
“可不是嘛。”
林青和顺着她的话茬笑了笑。
“大娃前些见了他三婶就问,弟弟啥时候出来陪他玩。
那孩子眼睛可真尖,一看肚子就知道是个男娃。”
周大嫂边边往屋里走。
“这几也一直嚷着要过来看弟弟。
我你们几个毛手毛脚的,别带一身寒气进来冲了孩子,让他们再等些日子。”
林青和扫了一眼周大嫂手里的碗,“大嫂,你端进去吧,我先回了。”
“好嘞。”
周大嫂应了一声。
林青和转身走了。
周大嫂没搭理站在廊下的周二嫂,径直推门进了周三嫂的屋。
“又来找茬了?”
周三嫂压低嗓子问。
“谁不是呢。
老四家的又没招她惹她,就她一到晚搞事情,图个啥?”
周大嫂也把声音放低了。
“心里不舒坦呗。”
周三嫂撇了撇嘴。
十二月二十号,队上开始分肉。
这一早,周青柏就去了。
他一出面,队里自然没拦着,毕竟明年他就正式出工了,眼下还没工分,想买点肉也没人跟他计较。
他也没跟人抢那些最抢手的大肥肉——那东西这会儿可金贵,谁家都指着它过年。
他家不缺,灶台上还码着两罐雪白猪油,够用了。
他要了五斤瘦肉,两斤五花,排骨和大骨多拿零。
从今到年后,全靠这些撑场子。
付了钱,他眼皮都没眨一下,拎着东西往回走。
身后跟着大娃二娃,俩子脚不沾地,蹦跳着跟在后头。
三娃让林青和按在家里,这气冷得能冻掉耳根,谁带他出去找罪受?也就是大娃二娃皮实,不出去折腾一圈浑身不自在。
“娘了,过年给咱做炸排骨,香得很!”
大娃扯着嗓子喊,脸上全是笑。
二娃没话,眼睛却亮得像擦了油。
这一个冬养下来,哥俩可真不是去年那副瘦猴样了。
身子骨硬朗了不少,脸上也挂上了肉,连感冒都没闹过一回。
回到家,周青柏把肉往灶台一放,跟林青和了句:“年三十得去老周家吃。”
“去就去,到时候炸一盆排骨带过去。”
林青和应得爽快。
往年她是不去的,但那会儿周青柏过年也不一定在家。
今年人在,去一趟也无妨。
她扫了眼案板上的肉,开始指派活儿:“你把这些剁了,我给孩子们做点猪肉丸子。”
周青柏没二话,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林青和切出一斤瘦肉,又切了一半五花,剩下的四斤瘦肉和那半斤五花全堆到案板上。
她一边拍着案板一边,丸子全用瘦肉不行,得添点五花的白肉进去,味儿才香。
盐、葱花、姜末、鸡蛋、面粉、淀粉,一样样摆在灶边。
料子简单,但下手不吝。
肉馅在盆里搅了又搅,搅到粘稠发亮才停下。
一斤肉出八两丸子,差不多三十个。
五斤肉下来,盆里堆了满满一盆,圆滚滚的,泛着油光,热气还没散净,香味已经兜不住地往外钻。
周大嫂和周三嫂那边,其实心里头都有点不是滋味。
周大嫂想得清楚,老四家的日子要是过得紧巴,那自己这边还不是得伸手?到头来吃亏的是谁?眼下人家转过弯来了,日子好了,家里这边多少能沾点光——虽她们分不着什么,可孩子们偶尔还能混上一口。
上回那腊八粥,她儿子周阳吃得多欢喜,碗底都舔干净了。
所以,干嘛盼着老四家过得不好?
周三嫂也想不通这个理。
但妯娌俩谁也没吭声,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 傍晚的光线斜斜照进院子,林青和把最后一个碗端上桌时,大娃和周二娃已经围着灶台转了三圈。
她往馒头筐里看了一眼,六个白面馒头靠在一起散发着麦香。
“尝尝。”
她夹出三个肉丸子,每个孩子手里放一个。
大娃咬下去的瞬间,眼睛瞪圆了——外壳在牙齿间裂开,肉汁涌出来烫着了舌尖,他没舍得咽太快。
二娃把丸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口口地浚
三娃怕掉了,用手掌托着下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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