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先前叫周东他们拉回来不少柴火,不然炕都烧不起来。
“大娃他们几个孩子,模样确实出挑。”
周大嫂这话不是奉承,是真心的。
周青柏本就生得端正,身板高,眉眼也周正。
林青和就更不用提了——在娘家那会儿就是村里村外出了名的一朵花,嫁过来这些年也没怎么变样,如今走出去,她是未出阁的大姑娘都有人信。
周大嫂端详着老四家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这阵子她肤色亮了些,眉眼间多了层什么东西,不清道不明,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那三个子站在院子里时,活脱脱是从画上走下来的——额头像他们爹,下巴像他们娘,挑着父母最好的地方长。
放眼整个村子,哪家的孩子能比得上这哥仨?连公婆见了都忍不住多塞两块糖。
老四家的一手托着苹果,咬下去那声脆响在屋里格外清晰。”想知道他们在肚子里时我吃什么了?”
她话时,果汁沾在唇上,亮晶晶的。
周大嫂往前凑了半步:“你都吃啥了?”
“苹果。
一一个,吃完了就去供销社再买。”
林青和把果核转了个方向,“这几个子生出来皮肤 ** ,身子骨也结实,一年到头难得咳嗽一次。”
周大嫂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那得花多少钱……”
她话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
林青和抬眼看了看她:“咱这辈子起早贪黑,图的啥?不就是为了孩子?一个人吃两个人养,你伺候一大家子,现在怀着身子,吃几个苹果怎么了?”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了周大嫂心里。
怀孩子哪那么容易?这年头谁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可要是能选,谁不想趁着这时候对自己好点?只是她实在没有老四家那种掏钱的胆量——花一分钱都像从身上剜块肉。
“苹果又不贵,一块钱能买一堆。
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犒劳犒劳自个儿不算过分。”
林青和把苹果核放在桌角,“这事你跟三嫂,怀孕多吃苹果总没坏处。”
周大嫂回去时,周母正站在灶房门口。”跟她了没有?”
老人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大嫂点点头。
她其实明白婆婆的意思——怕自己开口惹人烦,才让她去当这个传话的。”娘放心吧,四弟妹心里有数。”
“有数?”
周母眉头拧了起来,“老四现在退了,家里少了一份进项。
她要是还这么吃,往后日子怎么过?”
傍晚时分,周大嫂又去找了周三嫂。
两个女人站在院子角落,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些。”四弟妹的,怀孕多吃苹果好。
要不咱两家合伙买点?”
周大嫂搓了搓指尖,语气里带着试探。
周三嫂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往老四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周三嫂听罢,林青和的话让她心头一动。
她抬眼望了望院子里正追着鸡跑的大娃他们几个,那三个子脸蛋红扑颇,胳膊腿儿壮实得像树桩,心里便没了半分犹豫。
两人各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凑成一块,交给周大哥。
他揣着钱去了镇上,回来时拎着一袋子苹果,红通通的,沉甸甸的。
两家分了,各自抱回屋里。
周母瞧见,眉头拧了起来。
她手里攥着刚从篮子里拿出来的鸡蛋,嘴里嘀咕:“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买那玩意儿回来干啥?又不是填不饱肚子。”
周大哥没多想,咧嘴一笑:“四弟妹了,吃这个对肚子里的娃好。
她以前怀大娃他们那会儿,隔三差五就啃一个,你看那几个子现在长得多壮实?”
周母手一抖,鸡蛋差点滑落。
她赶紧攥紧,指节泛白。
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上来——叫老大家的去劝老四家的,结果倒好,人没劝回来,反倒把老三家的也给拉下水了。
什么苹果不苹果的,真当她是老糊涂?大娃那会儿,老四家的嘴就没闲过,见着什么好吃的都往嘴里塞,哪是靠几个苹果就能养出来的?
可这话她没法往外。
两个儿媳妇都挺着肚子,想吃点水果算什么大事?何况人家没伸手找她要钱,用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今年收成好,她每家给了两块零花,一个子儿没少。
不过话回来,林青和那话倒也不是胡扯。
怀孕那会儿吃苹果,确实养人,对孩子和当妈的都好。
又不贵,一块钱就能买回一袋子,凭啥不让吃?
记忆中,原主怀大娃那几年,苹果没少吃,其他能买到的也没落下。
她怕生儿子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吃起东西来一点不省着。
大娃生下来足有七斤,二娃三娃也都在六斤往上,村里多数孩子出生时才五斤出头,能过六斤的已是少见。
那几个子刚落地时皮肤 ** ,一点褶皱都没有,跟别的孩子站一块儿,一眼就能分出差别。
林青和没姑上去琢磨周母那边怎么想。
她手里正忙活着给周青柏织毛衣,竹针在指尖来回穿梭,毛线一圈圈绕紧。
周青柏这人闲不住。
吃了早饭就跟大队长出了门,是去抱猪崽。
林青和也没拦他,只在灶上炖了锅排骨汤,留着给他回来喝。
旁的,她不多嘴。
中午时分,院门被推开。
周青柏怀里抱着两只猪仔,毛色粉白,蹄子蹬个不停。
大娃他们三个一窝蜂涌上去,蹲在地上伸着手摸摸碰碰,嘴里发出低低的惊叹。
周青柏站在一旁,嘴角勾着,眼里有光。
午饭过后,他自己刷了锅,切了菜叶拌上麸皮, ** 煮猪食。
这会儿猪还,一顿饭烧不了多少,等以后长大了,那锅得满上,灶火得烧旺,日子才算真正忙起来。
周青柏站门口,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空地:“明年开春,那一片全撒上菜种。”
林青和嗯了声,目光没离开手里那件刚收针的毛衣。
她把衣摆在他肩上比了比——没上手量,就这么举着看两眼,嘴角就往上翘了一下。
针脚密实,肩宽袖长,目测过去没一处偏差。
她心里嘀咕,手艺还真是没丢。
周青柏没答话,视线却一直停在她脸上。
这几,他是真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跟记忆里对不上号了。
以前总觉得她冷淡、疏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现在她弯腰递碗、低头绕线、夜里把被角掖到他下巴底下——这些动作轻得像风,但落在他眼里,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她心里有没有他,他掂得出来。
林青和可不知道那件毛衣在自己手里转了个圈,就被对方解读出一套深情剧本。
她抬头,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愣了半秒,喉咙发紧,干咳一声:“行了,合适就成,你该干嘛干嘛去。”
周青柏没挪脚:“家里还有要收拾的?”
林青和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前两回来还爱答不理的,这两怎么老往她跟前凑,闲得慌?
“大冬的,能有啥活。”
她把毛衣折起来,语气淡淡的。
周青柏又看了她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前,他脚步顿了一下——她没留他。
看来火候还差一截。
林青和坐下继续缠线,隔壁传来几个孩子的翻身声。
周青柏推门进去,三个儿子横七竖八躺在炕上,嘴角挂着口水。
他躺到最外侧,合上眼,手搭在肚子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前几日周母拎回来的两只老母鸡,一只已经炖了汤,另一只还在院子里咕咕叫着,爪子在泥地上刨出一排坑。
猪圈里那两头猪仔倒是适应得快,周青柏每剁菜叶拌糠,喂得仔细,猪崽拱槽的声音越来越响。
日子一晃,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十一月的田埂上已经落了霜。
村里头什么声音都樱
周青柏留在村里这事,有人觉得是个笑话,有人觉得不关自己事。
周父周母在,没人敢当面嚼舌头,但那些闲话就像冬的风,看不见,却哪儿都钻得进去。
对林青和,村里的女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几个凑在井边洗材媳妇,眼珠子往她院子里瞟,嘴里的话却像泡过酸菜缸:“瞧那白 ** 嫩的样儿,跟个资本家 ** 似的,看她能撑到几时。
到了春耕,还不是得跟咱们一样卷裤腿下田?”
这话的人嘴角撇着,手里搓着菜叶上的泥,水花溅了一地。
# 正文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青和就推开了院门。
昨她托人给梅姐捎了话,让周青柏去预订了一批物资。
现在她得去取回来。
供销社的门半掩着,梅姐正在擦拭柜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昨那个是你家男人?”
梅姐放下抹布,目光里带着好奇。
林青和嗯了一声,低头翻着口袋里的票据。
这三个字吐出来时,她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烫——虽然嘴上已经接受了周青柏这个“丈夫”
的身份,但被人这样直接点破,还是让她不太自在。
梅姐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你这福气可不。
昨他过来那会儿,多少人都在偷偷打量呢。”
她的是实话。
那高大的个子,端正的五官,再加上那股子与众不同的挺拔劲儿,搁在十里八乡都少见。
按理这样的男人,寻常姑娘哪配得上?可梅姐看看林青和,又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就是造地设的一对。
林青和没接这话茬,把话题岔开了:“上次给你的肥皂,用着还顺手?”
“何止顺手!”
梅姐压低嗓门,凑近了些,“我大姑子还追着我问是哪买的,我县城,她县城也没见过这么好用的货色。”
林青和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上回我在城里转了转,正好碰上一个人摆摊,是从市里带过来的。
我当时还不大信,听你这么一,怕是真货。”
“那就得通了。”
梅姐点头,眼神里带着了然。
那块肥皂她一直舍不得糟蹋,现在还剩下大半块,藏在了柜子最里头。
她转身从后屋提出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猪肉、排骨,还有三斤煤油。
林青和数了数钱,总共三块多。
她又掏出一张副食品券,买了两斤苹果——家里的存货还剩一些,够用就校
“前几来了几罐蜂蜜,现在就剩一罐了,”
梅姐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陶罐,“要不要?不用副食品券。”
林青和眼睛一亮。
这年头能找到纯正的蜂蜜不容易,好处多得数不完。
她接过陶罐,揭开盖子看了看,成色上佳,大约三斤左右。
“五块钱。”
梅姐报了个数。
林青和二话没就掏了钱。
从供销社出来,她拐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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