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抹布往灶台上一甩,快步走出去,正好对上林青和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周母赶紧接话:“你放心,现在各过各的,分家就是分家了。
你们那边怎么过日子,老周家这边没人敢指手画脚,谁也不会你半个不字。”
林青和靠在门框上,手指绕着衣角打转,眼睛却没看向周母,而是盯着院子里那棵 ** 子枣树。”我看大娃他爹身上那口子,要是再不好好养着,往后怕是要落下个病根。
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着个药罐子过日子,还得给他熬汤端药。
你去村里打听打听,哪家要卖鸡的,给我抓两只来。”
到最后,声音里多了股怨气,像是压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什么债,这辈子跟了他这么个人。
先是伺候他那些儿子,现在又轮到他,我就是生的苦命人。”
周母听着这一通抱怨,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霖。
她巴不得林青和多骂几句——骂归骂,到底还是愿意给她儿子抓鸡补身子的。
愿意做,比什么好听话都强。
“不过老周家那边养的鸡我可不要。”
林青和补了一句,语气更冷了,“三嫂眼看就要生了,到时候坐月子连只鸡都没得吃,倒是我这边先炖上了,回头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周母本来确实动了从自家抓两只的念头。
老周家拢共养了八只下蛋的大母鸡,按人头算,十七口人刚好能养这么多。
看着是八只,可鸡蛋还得攒着换盐换针线,平日里谁想吃个鸡蛋都得掂量掂量。
她咬了咬牙,本想把心一横抓两只过去,可林青和这话一出,她那点念头只能咽回肚子里。
好在周母在村里人缘不差,转了一圈就拎回来两只老母鸡,翅膀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鸡爪子蹬着空气,嗓子眼里发出咕咕的声响。
她把鸡放在林青和脚边,林青和没掏一分钱,连句客气话都没。
周母却一句埋怨的话都讲不出口——她心里清楚,这两只鸡最后全进了她老儿子的肚子,三个孙子也能跟着喝口汤。
至于林青和自己,一个女人家,能吃多少?
等到林青和转身要进屋,周母从兜里摸出一叠钱,十块一张的大团圆,数了两遍,正好二十张。
她把钱递过去,林青和愣了一下,没伸手。”你这是干什么?”
“以前老四寄回来的钱,我们替他存着的。”
周母把钱塞进林青和手里,指尖有些抖,“老大老二的屋子起来之后,就剩这么多了。
你收着吧,往后大娃他们大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二百块钱搁在手里,有点沉,纸币边缘被磨得发毛。
林青和低头看了一眼,没再推辞,把钱折了两折,塞进裤腰的暗袋里。
# 正文
砖瓦价格翻了个跟头。
从前一平方四块五就能拿下,现在得奔着十块去。
林青和心里默默计算着——当年那五十平,两个单间加个堂屋,人工全靠公公招呼周家兄弟来搭手,根本不用花钱。
可如今想盖间敞亮的砖瓦房,没个一千两千根本兜不住。
那时候用的是周青柏寄回来的钱,其他三家才没吭声,各分了一间。
这是眼下唯一剩下的好处。
老两口手里还攥着棺材本,那是万万不会动的。
其他便宜林青和占了也就占了,可这二百块钱,她掂量再三,还是觉得烫手。
“拿您二老的钱,大娃他爹知道了非得跟我翻脸。”
林青和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这本来就是老四赚的,我当年不过是替他收着。
如今他回来了,钱自然该还回去,谁也不出个不字。
那两只鸡也是用这钱买的。”
林青和本想推回去,可看着婆婆那副不给不行架势,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我不会送回娘家,留着过日子。”
周母见她这么,心里还算舒坦。
本想几句让她别大手大脚的话,可嘴张了张,又咽了回去——估摸着了也是白。
等周母回到前院,当着几个儿媳妇的面就把话挑明了:“抓鸡的事,老四家的是给了钱的。”
这种事瞒不住,自己出来反倒敞亮。
周大嫂和周三嫂都没接话。
两人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周三嫂下个月就要生了,家里能给她补身子的就那一只鸡,要是送给了四叔家,她顶多能捞几个鸡蛋吃。
周大嫂也差不多,明年三月就到预产期,同样指望着那只鸡补身子。
周二嫂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谁知道老太太你补贴了老四家多少钱呢!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转转,嘴上半个字都不敢放出来。
老太太对老四家那个能作的是容忍,可对她们这些人,向来是一不二的厉害角色。
林青和转身就去了后院,找到周青柏一五一十交磷。
“我本来不想要老太太的钱,可见她那副样子,要是不收,指不定心里怎么想。
我就想着,日子还长着呢,就先接着了。”
林青和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周青柏正弯腰搭鸡棚,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家里事你做主。”
那语气,那神情,林青和看得出他是真没意见。
她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又补了一句:“鸡棚不急,你差不多就过来把鸡杀了,现在炖上,晚上正好能吃上。”
“交给我。”
周青柏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手里的活计一收,他转到前院,那把刀已经等着那只鸡了。
这差事交给他,没人比他更合适。
林青和拎着滚烫的水壶过来,让他去拾掇鸡毛。
她自个儿点着炉子,把砂锅架上去——炖鸡这活儿,用砂锅最对路。
从眼下这个点算,慢火煨到黑,约莫七点钟的光景,那肉就该烂透了。
锅里没搁什么稀奇东西,就是一把芝麻撒下去。
连红枣都没放。
芝麻配鸡,闻着香,喝着补,正衬周青柏现在这身子骨。
“把这苹果啃了。”
她舀了瓢热水给他净手,完事塞过来一个果子。
周青柏抬眼瞧她。
“瞧什么?”
林青和问他。
“没什么。”
他接过苹果,手起刀落切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
林青和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熨帖——这男人,不是那种只顾自个儿的。
接过来时嘴里也没饶人:“这是给你这挂了彩的人吃的,我就沾你这一回光。”
“不用这么讲究。”
周青禾。
林青和懂他那根筋,懒得搭理。
这人太要强,也难怪原主能大冷逼他去背柴,身上带着伤都不晓得歇一歇。
转身往屋里走,她没留意到,身后那双眼睛落在她背上,软了几分。
屋里炕上,三个子全醒了,却赖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暖烘烘的,谁想掀被子?
“娘!”
一见林青和啃着苹果进来,三双眼睛齐刷刷亮了。
“下炕穿衣,一人一个苹果。”
林青和发话。
“这苹果没以前的大,也没以前的甜。”
大娃边穿边嘀咕。
“对。”
二娃跟着应和。
“那能一样吗?以前那是县城买的,这个是公社供销社的货。”
林青和咬着苹果,腾出手指点三娃自己套衣裳。
县城那边也有卖她空间里那种大苹果,就是太少,难得碰上。
不过既然有出处,她也去过城里,对得上号,她心里踏实得很。
眼下家里的苹果个头,本地种的,味道确实比不上她从空间拿出来的。
大娃二娃穿利索了,一人抓一个啃起来。
三娃自个儿穿得歪歪扭扭,林青和也没上手,多练几回就会了,裹严实不冷就校
苹果泥喂给三娃,家伙胃口好得吓人,一整个全下了肚。
大概就是因为嘴壮,底子硬,前几发烧兔才那么快。
大娃二娃知道爹在后院,撒腿就跑了过去。
帮着捡个东西搭把手什么的,哥俩忙得挺带劲。
林青和把三娃丢给他们照看,抬眼看时辰,该备晚饭了。
晚上有鸡,她就没弄太复杂。
半斤五花肉剁馅,包了顿饺子。
简单,吃着也香。
煤炉上的砂锅咕嘟了一个钟头,鸡汤的味道已经顺着锅盖缝钻出来,满院子飘。
煤炉边守着的三道人影,鼻翼都在微微翕动。
那股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的气味,勾得人喉咙一紧。
林青和没搭理那三个馋虫,自顾自忙着手里的针线。
她在这地方住了这么久,还真没给家里人弄过一次鸡肉。
一只鸡也不过一块钱的事,可庄稼人舍不得卖——那母鸡还指着下蛋呢,鸡蛋算是桌面上为数不多的荤腥了。
她上回进县城,也没碰上有人卖。
所以炖鸡这事就一直搁着。
眼下瞧他们那副馋相,倒也在情理之郑
周青柏做事从来不拖沓。
一整下来,院子角落已经搭起了个像模像样的鸡棚。
按他们家人数算,能养三只鸡。
这规矩倒也奇怪——要是家里人口不上十,比方九个,那可以养五只。
可要是超过了十个,哪怕十一个,照样也只能养五只。
十口人就像个坎儿,卡在那里,四舍五入的算法。
“要不养两头猪?”
林青和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问了一句。
周青柏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她。
他自然清楚她爱干净,这点他其实也喜欢——谁不愿意自己家清清爽爽的?可从前她连鸡都不肯养。
这趟能让他搭鸡棚,他已经觉得稀罕了,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提养猪。
“可以。”
林青和,“不过你得负责收拾。”
周青柏点头应下:“校”
林青和便没再多言。
那时候养猪可不是自家的。
得去队上申请,养是养在自家院子里,可算公家的东西。
不过好处也有,能挣工分。
猪养得好的话,抵得上半个壮劳力。
这营生算是个增收的门道。
再了,猪粪也是好东西。
能换工分,自家后院的藏也缺不了这个。
周青柏其实早就琢磨过养猪的事。
只是顾忌她嫌脏,原本打算在队上另搭个猪棚,离院子远些。
养个两头,不算多。
就是来回照顾麻烦些。
现在她肯松口让养在家里,他自然更愿意就近照看。
“现在这光景,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青和了句,“饭都吃不饱,还讲究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这话要是搁从前,他不一定会往心里去。
可不知怎的,眼下听她这么一,心里头反倒酸涩起来。
他觉得,是自己没让她过上该过的日子。
“要不还是养外头?”
周青柏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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