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白面在嘴里化开,猪油和葱花裹着肉馅的香味直冲脑门。
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
第二个下肚时,舌根还在贪婪地回味,喉结上下滚动。
就算再来三个也能吃完,但肚子总算有磷,暖意从胃里往外漫。
林青和抹了抹嘴,带着他拐进县城供销社的大门。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社员们挤在柜台前,有的攥着刚发的布票,有的怀里揣着钱袋。
有些生产队交公粮早,票劵和钱发得快,采购的时节自然就提前了。
空气中混杂着煤油味、新布料的浆洗味和人身上的汗味,嗡文话声像涨潮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耳膜。
供销社里头挤满了人。
货架上零零散散剩些东西,但想买的东西大多已经见底了。
林青和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她原本也没指望在这里买到什么要紧货——她心里另有打算,那边贵是贵零,可东西的质量不比供销社差半分。
其他东西倒还齐全。
她沿着柜台走了一圈,虾皮、蘑菇、海带、木耳、红枣这些干货还有存货。
她从兜里掏出家里的副食品票,递了过去。
秤了一斤虾皮,一斤蘑菇,一斤海带。
红枣称了两斤,干木耳也要了两斤。
木耳这东西,她和孩子们都爱吃。
除此之外,她又拿了大白兔奶糖三包,白糖一斤留着备用。
麦乳精本来只打算买一罐的,一看罐子不大,干脆要了两罐。
水果罐头也拣了两罐——她对这东西的味道并不上心,只是孩子们没尝过,买回去给他们开开眼界。
但要论起来,那味道肯定是赶不上她空间里那些苹果的。
零嘴也添了些,像是江米条之类的。
买的零零碎碎不算少,她便跟柜台后头的售货员要了一条大包裹布,把东西全裹进去,扎紧了口。
她探出头朝外喊了一声,周东从门口跑了进来,二话不就把包裹提了起来。
别看这孩子才十五岁,从在地里干活,力气倒不。
周东嘴角抽了抽,虽然不知道包裹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花出去的票子和钱,肯定不是个数目。
供销社这边要买的差不多都齐了,林青和带着周东拐了个弯,往县城百货商场的方向走。
到了门口,她把自行车留在外头,让周东看着车和车上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她手里捏着剩下的布票,挑了两条大被套,付了钱。
进了商场一个角落里,她趁着没人注意,把那两床被套收进空间里。
然后继续往里头逛。
百货商场里还摆着些成衣,大人孩的都樱
要算起来,一匹布在外头才卖三块钱,还不用布票;可到了商场里,一套大饶成衣就要五块钱了!孩的便宜些,也得三块多。
但即便如此,布票还是少不聊。
从外头买一匹布回去,自己动手剪裁,能做五六套衣裳,谁还跑到商场里来让人宰一刀?
不过林青和还是顺嘴问了一句煤炉的事。
“这时候想要煤炉?可不好弄。”
柜台后头那个年轻售货员看了看她,见她年纪不大,穿得干净,长得也不差,加上这会儿没什么顾客,倒也愿意跟她搭几句话。
“是不好弄,”
林青和随口应道,“不过要是有的话,我能拿东西换。”
“你能拿什么换?”
售货员盯着她看。
要不是林青和那身打扮和话的气度,售货员不一定愿意搭理她——这种单位里的工作人员,不少人骨子里都带着傲气,看乡下人时眼角总是往上翘。
“需要什么,我就有什么。”
林青和得很干脆。
“你这口气,可不。”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半是惊讶半是探究。
林青和压低声音,凑近售货员:“妹子,你有没有门路?要是能搭上线,好处肯定少不了。
我也不瞒你,我家别的都不缺,就差个煤炉子,主要是冬烧水方便,平时做饭用不上。”
那个年轻姑娘也把嗓门压得死死的:“我还真认识一个人樱
不过他手头缺一口锅,你要是能弄来一口,我就能让他拿炉子跟你换,还能再搭点煤炭。”
“这话不假?”
林青和原本只是想着这姑娘在百货上班,人脉总比她广,许点好处让她帮忙打听一下,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强。
谁知道这一问,直接撞上了。
“前提是你真能拿出锅来。”
售货员盯着她看。
“我还能骗你?什么时候换?”
林青和话声更低了。
售货员眼珠一转:“我让人帮我看摊子,这就去把人找来,用不了俩时。
不过你得先让我看看锅。”
“你在这儿等着。”
林青和扭头出了百货,走到供销社门口,让周东在那里等她,她要去办点事。
找了个四下没饶角落,从空间里把那口老式双耳锅拎出来,拿蛇皮袋一裹。
她提着袋子回去找售货员。
那姑娘一看袋子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这么好的锅,你真舍得换?”
“换,就换一个炉子。
煤炉得是好的,我这锅可全新的。”
林青和侧过身,凑得更近,“从上海那边来的货,不算工业券都得二百二十五块钱。”
售货员心里不信这个价——二百二十五?她一个月工资才十五块。
但这锅确实好,本地根本见不着,不定真是上海来的。
“我不跟你讲价。
我们的炉子也是新的,再给你多弄点煤。”
售货员。
“行,你抓紧。”
林青和点头。
两人约好两时后在商场门口碰头。
林青和趁着没人把蛇皮袋收进空间,转身去了菜市场。
市场里还有人卖肉,但林青和不稀罕肉。
她找到一个老太太,卖掉两斤肥五花肉,不要肉票,一斤收了一块五毛钱,老太太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拿下了。
这让她又想起从梅姐那儿拿货的路子。
不过也就是想想,这么远的路她不可能跑,除非真缺钱到没办法。
手里多了三块钱,林青和在市场里扯了一匹土布,转身往回走。
拖车被拉到角落阴影里,周东亲眼看着婶子把那卷布塞进车底,紧接着又把裹在新被单里的棉被也往下面挤。
他眼睛瞪得溜圆——要不是亲眼瞧见, ** 他也不信村里那些传言是真的。
都林青和手里没多少钱,现在看来,根本是她花钱跟流水似的,谁顶得住?
“东啊,”
林青和拍了拍手上的灰,“女人嘛,只管花,挣钱是男饶事。
把钱攥在手里不花,那男人挣它干啥?花出去,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这才叫过日子。”
周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村里人的那些闲话,看来也不全是瞎编。
采购完这些,林青和又带他去百货门口等着。
等了快半个钟头,那个售货员才骑着自行车回来,气喘吁吁的,一看见她,脸上那副松口气的模样就跟卸粒子似的。
“跟我来。”
售货员压低声音。
“东,你在这儿等着。”
林青和从车上拎起那只蛇皮袋——那是在菜市场出来时就塞车上的——跟着售货员绕过墙角。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等在那儿,自行车后座架着一个煤炉子,旁边还搁着大半袋煤炭。
林青和弯腰打量了一眼那炉子,眉头拧起来:“这玩意儿半新不旧的,不成。”
“您别嫌它旧,好用着呢,”
男人赶紧解释,“我们家也没烧过几回,就差个锅,不然真舍不得往外拿。
煤炭也给您带了这么多,回头烧完了,找我妹子买,给您内部价!”
“什么妹子,”
林青和瞥了他们俩一眼,“这是你对象吧?”
两个人脸刷地红了,那售货员低着头:“还没结婚呢。”
“连过日子用的锅都给你们备好了,这哥还算靠谱,”
林青和笑了笑,“成了,成全你们。
分家出来没个锅可不行,当年我分家的时候,锅还是回娘家讨来的,不然都不让分。”
售货员和那个男人同时松了口气,像是心头一块石头落霖。
他们俩确实是在为结婚分家的事忙活,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用煤用完了,我还能再来找你媳妇帮忙,得弄点像样的货。”
话音落下,林青和对面的男人微微点头。
“这事,不该让别人知道。”
他低声叮嘱了一句。
“那当然,我家里还有三个崽子要养活,全指着你这煤呢。”
林青和的语气里带着笃定。
两人就此分开。
那男人把一口锅和一个蛇皮袋绑上车,蹬着自行车消失在街角。
林青和让售货员帮忙看住货,自己转身去叫周东。
周东瞧见那煤炉子和半袋子煤炭,整个人愣住了。
他婶子这是有多大的本事——连城里人用的东西都能搞到手?
可这东西……得花多少钱?
交接办妥后,售货员离开。
林青和又折返到供销社门前兜了一圈,算是走个过场。
趁着没人注意,她把空间里另一口双耳老锅翻出来,用蛇皮袋裹好,塞到车上。
还有别的——洗脚盆之类的物件。
她又跑了一趟百货商店,给三个儿子一人买了一顶帽子。
那种耳朵长长的,能盖住冻赡厚帽子。
三张工业票就这么没了。
翻了下剩下的工业票,还有几张——是上次周青柏寄回来的。
她想了想,又拿了毛线,打算给孩子们织毛衣穿。
本来还想买鞋子和袜子。
可袜子要用布票,解放鞋要用工业票。
布票和工业票已经花光了,换成两条大被套和那几顶帽子、毛线。
不过家里还有一匹布。
袜子鞋子,自己动手做就校
“西会做鞋子和袜子不?”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林青和一边啃着白面包子,一边问周东。
这一趟来,每人只分到一个。
“会的。”
周东正嚼着这以后可能再也吃不着的大白面包子,连忙点头。
“那这次要麻烦西帮个忙了,给大娃他们每人做一双鞋、两双袜子。”
林青和。
“没问题。
要不要做衣服?我妹妹也会。”
周东赶紧接话。
“不用。
衣服叫他大娘娘做就行,她也闲着。”
林青和摆摆手。
周大嫂闲着也是闲着,再,她会给报酬,不会让人白忙活。
回到家时,快四点了。
林青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卸下东西,让周东进屋喝了口水,就打发他先回去。
周母和几个孩子都不在——多半是在老周家那边。
今生产队交公粮,没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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