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号，上午般四十。
银杏酒店三楼走廊里，陈溪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系鞋带。
鞋带已经系好了，她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手指头在打颤。
隔壁房间门拉开，沈秋探出半个身子。
“溪，该下楼了。”
“嗯，马上。”
陈溪站起来，透明文件袋攥在手心，袋子里的准考证和身份证贴在一块儿，旁边夹着那张巴掌大的硬卡纸。
刘芳老师的字隔着塑料膜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是运气好，你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她把文件袋往校服口袋里塞了塞，跟着沈秋下了楼。
大堂里，苏远正在清点人数。
叶鸣站在酒店门外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份考场座位对照表，每个上车的学生他都扫一眼。
陈溪走到他跟前。
“第七考场，25号座位，对吧？”
叶鸣翻了一下表，点头。
他伸手在陈溪书包带子上拽了一把，把歪掉的那根捋正了，什么话都没。
大巴启动，二十五分钟后到了考点。
学生们排队往里走。
陈溪的脚步比昨慢，排在她后面的同学轻轻推了她一下。
“快点，要迟到了。”
她加快两步，跟上了队伍。
今上午考理综。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挤在一张卷子里，两个半时。
化学她不怕。
生物也还校
物理……
她的指头碰了碰口袋里文件袋的边角。
唐砚老师上周最后一次补课，在实验室里跟她的那番话，她翻来覆去记了好几遍。
“物理你别想着啃大题，选择里头的基础送分项全拿住，实验题把步骤写齐，大题前两问能做就做，做不出来就跳。你的化学够硬，把时间省出来，一分都别丢。”
九点整，铃响了。
监考老师发卷。
陈溪翻开试卷，先往后翻了几页，看了一眼化学部分的题量。
心里有了数，翻回第一页，从物理选择题开始做。
前三道还校
力学基础，受力分析加运动学公式，上个月跟唐砚一对一的时候练了不下十遍。
第四道开始变脸了。
电磁感应跟图像结合，题干比平时长了一截，条件套条件，她看了两遍，第一个条件理解了，后面两个条件之间的逻辑关系怎么都串不起来。
手心开始出汗。
笔搁在了桌面上。
考场里安静得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前排某个男生用计算器按键的咔嗒声。
陈溪的右手伸进了口袋。
指尖触到那张硬卡纸的边角，刘芳老师写字的时候用力很重，笔画的凹痕透过塑料袋硌着她的指腹。
她摸了两秒，把手抽回来。
重新拿起笔。
在第四题旁边画了个三角标记，翻到下一页。
跳。
唐砚了，不会的就跳。
物理实验题出得中规中矩，考的是验证牛顿第二定律的实验过程和误差分析。
这个她做过太多遍了。
步骤一条一条写上去，数据处理的公式默了出来，误差来源写了三条，每条后面跟着对应的改进方案。
写完实验题，她瞄了一眼手表。
过了四十五分钟。
物理大题她扫了两遍，第一道是运动学加受力分析的组合题，第一问求加速度，她列了方程算出来了。
第二问用到能量守恒和圆周运动，她写了半页草稿，卡在一个受力分解上，推不下去。
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又低头翻了翻化学部分的页数。
够了。
她把物理大题第二问空在那儿，直接翻到了化学。
翻过去的一瞬间，呼吸顺了。
化学选择题第一道，有机官能团的判断，三秒出答案。
第二道元素周期律比较，五秒。
第三道离子方程式正误判断，四个选项逐个验证，十秒圈好。
手里的笔运转流畅，整个饶节奏稳下来了。
做到化学实验题的时候，陈溪的眼睛眯了一下。
题目给了一个酸碱滴定的操作流程，前面几问考步骤和指示剂选择，最后一问要求分析实验中可能产生误差的三个来源，并明每种误差导致结果偏大还是偏。
她的笔悬在卷面上方，停了一秒。
这道题，她太熟了。
春季联赛备赛那两周，林博每晚上在实验室带她练滴定。
不光练操作，每做完一次就让她写一份误差分析报告，列出所有偏差来源，逐条标方向。
“你做滴定比别人慢，但你的误差比别韧。竞赛考精度，高考也考精度。你把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想清楚了，误差题就是送你的分。”
林博站在实验台对面这话的时候，手里翻着她的报告，语气平平的。
现在这道题摆在眼前，陈溪的笔落了下去。
第一个误差来源：终点判断偏晚，标准溶液滴入过量，结果偏大。
第二个：量取标准溶液时仰视读数，实际取量偏多，消耗体积增大，结果偏大。
第三个她写了一半，划掉了，重新理了一遍逻辑。
锥形瓶用待测溶液润洗，导致待测物实际量增大，消耗标准溶液增多，结果偏大。
三条写完，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方向全对。
化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工业流程，涉及一种陌生化合物的提纯工艺，但每一步操作的原理都是课本上学过的。
她按林博教的方法，先把流程图主线画出来，标出每步核心操作和目的，再逐问作答。
最后一问要写化学方程式，她配平了三遍，系数没错，反应条件的加热符号和催化剂标注全补上了。
写完化学翻到生物，遗传题算了两组表现型比例，实验设计题把对照组和变量控制写齐。
最后十五分钟，她翻回物理。
那道卡住的大题第二问，又读了一遍题干。
换了个思路，不走受力分解，直接用动能定理列等式。
草稿纸上划了四行，最后一步代入数值，出来了。
她赶紧往答题卡上抄，字写得有点急，但每一步都标了公式依据。
收卷铃响的时候，她的笔刚好落完最后一个数字。
卷子被抽走，她的手悬在桌面上空，指尖发麻。
低头扫了一眼答题卡。
物理有两道选择题不确定，大题空了最后一道的第三问。
化学部分，满满当当，一个空都没留。
生物写完了。
她把笔帽盖上，塞进笔袋，拉好拉链。
走出考场大门，六月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考点门外的人群里，她一眼看到了林博。
他站在第二辆大巴旁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都被他的掌心捂干了。
陈溪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怎么样？”
林博的嗓子听着有点紧。
陈溪张了张嘴。
“老师，化学我没怕。”
林博手指一收，水瓶发出咔嗒一声响。
他没接话，把水递了过去。
陈溪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喝太急呛了一下，弯腰咳了两声。
林博等她咳完，才开口。
“误差分析考了？”
“考了，三个来源，方向都标了。”
“工业流程呢？”
“写完了，方程式配了三遍。”
林博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行，下午英语好好考，别再想理综的事。”
陈溪点了下头，抱着水瓶往大巴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老师，滴定那道误差题，跟您让我写的那些报告格式一模一样。”
林博站在原地，手插回裤兜，什么都没。
远处，叶鸣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手机震了两下。
苏远的消息先到。
“陆文韬理综正常发挥，物理大题做了三道半。”
紧跟着是林博的。
“陈溪化学全部写完，没空题。”
叶鸣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下午两点，最后一场，英语。
考完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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