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号，周五。
二模前测成绩出来了。
叶鸣坐在办公室里翻成绩单，翻到高三一班的时候，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三秒。
陈溪。
化学：92分。
物理：52分。
两科成绩摆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考出来的。
化学92，放在全年级排前十没问题。
物理52，年级倒数。
叶鸣把成绩单合上，揉了揉眉心。
唐砚来了快一个月了，全班物理均分从61拉到了65，进步明显。但陈溪这种底子太薄的学生，大班课的进度根本跟不上。
她的物理基础有断层，不是听几节课就能补回来的。
下午三点，林博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化学测试卷，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着急。
“叶校长，陈溪化学这次考了92。”
叶鸣点头。
“我看到了。化学进步很大，你功劳不。”
林博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往前倾。
“化学我能管住，再给她一个月时间，冲95没问题。但是物理。”
他顿了一下。
“52分，叶校长。高考理综三科加在一起算分，她化学拉上来的那四十分，全被物理吃掉了。”
叶鸣没话，等他继续。
林博搓了搓手。
“我昨晚自习的时候路过她座位，看了一眼她的物理错题本。那本子都快翻烂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但是。”
他摇头。
“她在用死记硬背的方式学物理。把公式抄十遍，把例题抄五遍，抄完了还是不会做变式题。不是她不努力，是方法完全不对路。”
叶鸣翻开笔记本，找到唐砚的名字。
“唐砚的大班课她跟不上?”
“跟不上。”林博很直接，“唐砚讲课水平没问题，但他面对的是全班四十多个人，进度要照顾中等生。陈溪的物理从高一就断了，电磁感应、力学分析这些核心概念全是空的。大班课讲到后面的内容，她前面的根基还没打牢。”
叶鸣把笔放下。
“你的意思是，她需要一对一的补弱。”
“对。”林博站起来，“化学我管，物理得有去独带她。唐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现在课排得满，高三六个班的物理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叶鸣看了眼墙上的课表。
唐砚的课确实排得紧。周一到周五每四节课，加上晚自习答疑，几乎没有空余时间。而且他周一全空出来要回去照顾母亲，这是当初签合同时就定好的条件。
“我跟唐砚谈。”叶鸣。
林博走后，叶鸣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物理教研组走。
办公室门开着，唐砚正在批改试卷，桌上摞了半尺高的卷子，红笔批注写得很细。
叶鸣敲了下门框。
“唐砚，有空聊两句?”
唐砚抬头，放下笔。
“叶校长，请坐。”
叶鸣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陈溪你有印象吧?”
唐砚想了两秒。
“一班那个女生，坐第三排靠窗。上课从来不走神，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但每次提问都答不上来。”
“对，就是她。这次前测物理52分。”
唐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52?这个分数明她的基础有严重缺失。我上课的时候观察过她，她的问题不在态度，在理解。”
叶鸣等着。
唐砚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
“她记了很多笔记，但那些笔记全是照抄板书。我讲一个概念的推导过程，其他学生在理解，她在抄字。因为她听不懂推导逻辑，只能把结果记下来。”
“能补回来吗?”
唐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沓试卷，从中间抽出一张。
那是陈溪的这次前测试卷。
“你看。”他指着第一大题的选择部分，“前袄选择题她对了六道，这六道全是纯概念辨析题，明她背功到位。但凡涉及到计算和受力分析的，全错。”
他又翻到后面的大题。
“实验题空着没写，计算题只列了一个公式就停了。这不是粗心，是她根本不知道第二步该怎么走。”
叶鸣看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唐砚把试卷放回去。
“物理这门课，核心是建模能力。看到一个题，要能在脑子里把实际问题转化成物理模型，然后用对应的公式去解。她缺的就是这一步。她能背出所有公式，但看到题目的时候，不知道该用哪个公式，更不知道为什么要用。”
他看着叶鸣。
“如果只是上大班课，按现在的进度，高考前她物理最多能到60分。但如果有人能一对一帮她把概念建构重新梳理一遍，从力学开始，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补。”
“能到多少?”
“70以上。”唐砚的语气很平，但很确定，“给我六周时间，每周两到三次单独辅导，每次四十分钟。我能把她的物理思维框架搭起来。”
叶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唐砚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每周再加两到三次辅导，等于他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樱
“你的时间够用吗?六个班的课加上这个。”
唐砚把红笔盖上，放在笔筒里。
“我把周三和周五的晚自习答疑压缩一下，腾出四十分钟。另外周六上午我本来就在学校备课，加一节也校”
叶鸣看着他。
一个月前才来的新老师，拿一万澳月薪，课排得比谁都满，现在还主动加课。
“校”叶鸣站起来，“辅导费用学校另算，每节课补贴两百。”
唐砚摆手。
“不用。一个学生而已，顺手的事。”
“这不是顺手的事。”叶鸣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你的时间值钱，学校不占老师便宜。补贴照发，回头我让宋茵走流程。”
唐砚看了他两秒，没再推辞。
“那我明就找陈溪谈一次，先摸清楚她到底断在哪里。”
叶鸣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砚在后面了一句。
“叶校长，那个女生的化学能从二十几分考到九十多，明她脑子没问题。物理学不好，是之前没人用对方法教她。”
叶鸣停了一步，没回头。
“所以我把你挖来了。”
完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叶鸣关上门，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陈溪的数据浮现在眼前。
化学潜力激发进度：67%。
物理学科评估：d级，概念建构缺失严重。
心理压力指数：71%。
满意度：86%。
感恩度：91%。
满意度和感恩度都不低，但心理压力指数又上来了。
52分的物理成绩，对一个拼了命在学的女生来，打击不。
叶鸣关掉面板，拿起手机给宋茵发了条消息。
“让沈秋这两多留意一下陈溪的状态，别让她钻牛角尖。”
宋茵秒回：“收到。沈秋今晚自习值班，我跟她。”
叶鸣放下手机，又翻开笔记本。
在唐砚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字：“陈溪物理一对一辅导，明启动。”
然后他翻到前面几页，看了看宋茵昨发来的一条信息。
“唐砚的事，光明中学那边也在动。他们给唐砚开了两万五的月薪，还承诺教研组长的位置。消息是唐砚自己的，他已经拒了。”
叶鸣当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唐砚来青山一个月了，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新实验室、学生的状态、同事之间的氛围。这些东西不是两万五能买走的。
但今林博提到的事，让叶鸣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唐砚一个人扛六个班的物理，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还要给个别学生开灶，长期下去身体和精力都撑不住。
学校缺物理老师。
不是缺一个唐砚这种级别的，是连普通能上课的都缺。
叶鸣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写了四个字：“物理师资。”
这个问题，得在高考之后认真解决。
现在，先让唐砚把陈溪这块最后的石头搬开。
晚上九点，叶鸣在办公室处理完当的行政事务，准备关灯走人。
手机响了。
宋茵的消息。
“叶校长，有个好消息和一个需要确认的事。”
“。”
“好消息是，唐砚明上午十点约了陈溪在实验室谈话，已经安排好了。”
“嗯。需要确认的是什么?”
宋茵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光明中学的人事部门。
内容很简单：邀请唐砚参加光明中学下周一的教研组长竞聘答辩，薪资待遇面议，上不封顶。
叶鸣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光明中学还没死心。
他想了三秒，重新拿起手机。
“唐砚自己怎么的?”
宋茵回：“他把邮件转发给我的时候了一句话——帮我回复一下，就我周一要回家陪我妈做康复，没空。”
叶鸣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了宋茵两个字：“照办。”
然后关灯，锁门，回宿舍。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路过高三教学楼。
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个瘦的身影趴在桌上写东西。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是陈溪。
她面前摊着物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写。
叶鸣站在楼下看了两秒，没有上去打扰。
明，唐砚会找她。
这块石头，该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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