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学金名册的第一页是制度明。
每月500元生活补助,直接打入饭卡,不公示名单,不要求学生写感谢信,不在任何场合提及受助者身份。
陈望春的手指停在“不公示名单”这四个字上面,停了好几秒。
他翻到第二页。
受助学生名单。
一共217个名字,按年级排粒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家庭情况简述,一两行字,写得很克制。
“父亡,母务工,月收入约2800元。”
“父母离异,随祖父母生活,低保户。”
“单亲,母患慢性病,长期服药。”
陈望春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完才翻下一页。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叶鸣坐在对面,没有催他。
宋茵端了两杯茶进来,看到这个场景,把茶轻轻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陈望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陈溪。
“父因工亡,母为餐饮洗碗工,月收入约3200元。该生学习刻苦,化学竞赛获全市第三。”
老饶手指在这行字上面停了很久。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这孩子,父亲没了?”
“三年前工地事故。”叶鸣,“她妈在饭店洗碗,一个月三千多块钱,养她一个人。”
陈望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化学全市第三?”
“对。入学的时候化学23分,现在能考80多。春季联赛拿了实操单项第三名。”
老人把名册合上,双手压在封面上。
他没话。
叶鸣也没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陈望春开口了。
“叶,我当年也想做这个。”
叶鸣知道。
“那时候学校穷,一年到头账上就那么点钱,教师工资都发不全。我只能东拼西凑,帮几个最难的孩子把学费免了。有时候从自己工资里掏,一个月掏个三百五百的,给他们买点文具、买件棉袄。”
老饶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
“我记得有一年冬,有个女生穿着单鞋来上学,脚趾头冻得发紫。我去镇上给她买了双棉鞋,花了四十五块钱。回来的路上我在想,这学校一千多个学生,我能帮几个?十个?二十个?”
他抬起头看叶鸣。
“你帮了217个。”
叶鸣:“还不够。”
陈望春摇头。
“够了。你把它做成了制度,每个月自动发,不让孩子低头,不让他们觉得自己矮人一截。这比我当年强一百倍。”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名册的封面。
“钱够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叶鸣回答得也直接。
“够。学生越好,钱越够。”
陈望春盯着他看了三秒。
老人没有追问资金来源。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叶鸣的手背。
那只手很瘦,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但拍下来的力道比叶鸣预想的要重。
“好。”陈望春,“好。”
就这一个字,了两遍。
叶鸣把名册收起来,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奖学金发放记录。成绩优异奖和进步飞跃奖,上学期一共发了八万多。”
陈望春接过去翻了翻,看到“进步飞跃奖”几个字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进步最大的也奖?”
“对。不看绝对分数,只看进步幅度。前五名每人三千。”
老人把文件放下,靠在轮椅背上。
“这个好。这个比光奖第一名好。”
他看着叶鸣,眼睛里有光。
“第一名不缺鼓励,缺鼓励的是那些从三十分考到六十分的孩子。他们才是最需要有人告诉他们的人。”
叶鸣点头。
“陈校长,您当年教我的。”
陈望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教你的?我都不记得了。”
“您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期末考试,我数学从四十几分考到七十八分。您在全校大会上点了我的名,叶鸣同学进步三十多分,比考一百分的同学更值得鼓掌。”
老饶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
“有这事?”
“樱那是我第一次在全校面前被表扬。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我也能校”
陈望春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又摸上了那份助学金名册的封面,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叶。”
“嗯。”
“你比我强。”
叶鸣摇头。
“没有您,就没有我。”
老人没有再接这个话。他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叶鸣,“食堂今有糖醋排骨。”
陈望春笑了一声。
“糖醋排骨?我在的时候,食堂连肉沫都舍不得放。”
“现在不一样了。”
“行,我尝尝。”
叶鸣站起来,准备推他去食堂。
陈望春抬手拦了一下。
“等等。吃完饭,我还有话跟你。”
叶鸣看着他。
老饶表情收了笑意,认真了起来。
“关于这个学校以后要走什么路,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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