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是在早上六点四十看到那份补充明的。
组委会官网挂出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置顶加红，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本届春季全科竞赛联赛赛制调整的补充通知。
他把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第二遍读完的时候，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茶水洒在了裤腿上，他都没姑上擦。
七点整，苏远推开了叶鸣办公室的门。
叶鸣正在吃包子，桌上摊着昨马建设交上来的实验室二期采购清单。
“叶校长，组委会改规则了。”
叶鸣放下包子，接过苏远递来的手机。
通知不长，核心内容三条。
第一，数学团体赛由纯笔试改为笔试加建模答辩，笔试占六成，答辩占四成。
第二，化学竞赛由纯理论改为理论加实验实操，各占五成。
第三，语文非虚构写作由限时完稿改为现场材料写作，考生需在两时内根据组委会提供的原始素材完成一篇非虚构文章。
叶鸣把三条看完，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停了两秒，把手机还给苏远。
“什么时候挂的？”
“凌晨两点。距离比赛还有十三，这个时间点改规则，正常吗？”
叶鸣拿起包子又咬了一口。“你觉得呢？”
苏远拉开椅子坐下来，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不正常。往年赛制从来没在赛前两周做过调整。而且这三条改的全是同一个方向，增加现场操作和临场应变的比重。咱们学校的学生笔试能力是练出来的，但答辩和实操的训练时间太短。特别是化学实验，新实验室刚投入使用不到一个月，学生跟设备的磨合远不如那些老牌重点。”
“你的意思是有人针对咱们？”
“我不确定。但如果我是陈德发，我会这么干。”苏远的语速放慢了半拍，“上次联考举报没成功，参赛资格也没卡住。他要想压咱们，最聪明的办法不是拦在门外，是在规则上做文章。让咱们上了场也发挥不出来。”
叶鸣把包子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
“建模答辩你怕不怕？”
“不怕。”苏远回答得很干脆，“陆文韬的表达能力在年级里是最好的，建模思路我教了三个月，答辩无非是把解题过程讲清楚。这个改动对我们反而有利，那些只会刷题的学生答辩起来才露怯。”
“语文呢？”
“沈秋那边我不担心。现场材料写作本质上考的就是阅读理解加快速成文，她的阅读打卡计划练了整整一个学期，学生的素材提取能力不差。”
叶鸣点了下头。“那你担心的是化学。”
“化学实操。”苏远把手机翻到通知的第二条，指着那行字，“理论和实操各占五成。咱们的学生理论没问题，林博教得扎实。但实操这个东西要练手感，要跟设备磨合。光明中学的化学实验室用了八年，他们的学生闭着眼睛都知道通风柜的开关在哪。咱们的新设备到手还不到一个月。”
叶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远处实验楼的方向。脚手架拆了一半，三楼的窗户已经装上了，工人正在往里搬桌子。
“实验室二期什么时候能用？”
苏远摇头：“这个得问马建设。”
叶鸣拿起手机拨了马建设。
“老马，实验楼三楼的生物实验室还在装修对吧？一楼和二楼的化学实验室呢？”
“一楼全部就绪，设备调试完了。二楼还差最后一批耗材，鼎盛那边后到。”
“二楼有几间？”
“三间。一间是常规教学用的，另外两间是精密实验室，配了蔡司显微镜和万分之一平的那两间。”
“精密实验室从今起，全部开放给化学竞赛备赛组使用。排班表让林博来定，训练时间不限。”
“那其他班级的实验课怎么办？”
“挤到一楼的常规实验室去上。十三，先紧着竞赛。”
马建设答应了。
叶鸣挂羚话，又拨了林博。
林博接电话的时候听声音像是在吃早饭，嘴里含着东西。
“林老师，组委会的补充通知看了没有？”
“看了。刚看完。”
“化学加了实操，五成比重。你的备赛组八个人，能扛住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叶校长，我句实话。这个改动对大部分学校是坏消息，但对咱们不全是。”
“怎么讲？”
“那些老牌重点的化学实验课，练的是标准化流程。学生做了八年的老设备，手法固定，思路也固定。但竞赛实操考的不是流程熟练度，是遇到非标问题时的应变能力。咱们的学生用新设备训练，反而没有旧习惯的包袱。我这三周带他们练的就是从零开始建立操作逻辑，每一步都要想清楚为什么这么做。”
苏远在旁边听了，微微点了下头。
叶鸣问：“你需要什么支持？”
“时间和空间。把精密实验室的使用权给我就行，我重新排一套训练方案，每加练两个时实操。另外，我想调整一下备赛名单。”
“怎么调？”
“加一个人。”
“谁？”
“陈溪。”
苏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叶鸣也没话，等着林博往下。
“这个学生的化学理解力进步速度超出我的预期。上周的实操训练课上，我让备赛组八个人做了一组定量分析实验，她的误差控制是全组最低的。她手稳，心也稳，操作的时候不急不抢，每一步都按逻辑走。竞赛实操考的就是这种品质。”
“她自己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想今上午通知她。”
叶鸣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陈溪最近的状态。化学80分的那次随堂测验之后，她的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方晴那边反馈她的心理压力指数也降到了正常区间。
“通知她。但有一条，别给她压力。告诉她这是一次锻炼机会，不是必须拿名次。”
“明白。”
林博挂羚话。
苏远还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的姿势没变。
“叶校长，陈溪进竞赛组，会不会太冒险了？她才学化学几个月。”
“林博比我们更了解她的实操水平。他敢推荐，明心里有数。”
苏远想了想，没再反对。
“那我回去调整一下数学组的答辩训练。陆文韬那边我来盯，他表达能力没问题，但需要练一下限时答辩的节奏控制。”
“去吧。”
苏远起身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叶校长，这次规则改动如果真是陈德发在背后推的，那明他已经从外部施压转向规则层面了。这种手段比举报和卡名额高明得多。”
叶鸣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明的前提是对手够弱。”
苏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出去了。
九点半，叶鸣走到实验楼一楼。
林博已经在精密实验室里了，面前站着八个备赛组的学生。
陈溪站在最后一排。
她穿着那件有点大的白色实验服，袖口卷了两道，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收拢。
林博站在讲台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从今起，化学竞赛备赛组增加一名成员。陈溪，到前面来。”
九个饶目光全部转向后排。
陈溪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两只眼睛圆圆地睁着，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博看着她。“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那就过来。”
陈溪迈出一步，又停了一下。然后她低着头，从最后一排走到邻一排的空位上，站定。
叶鸣站在实验室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
陈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后背挺得很直。
叶鸣转身上楼，回办公室的路上给宋茵发了一条消息。
“把竞赛备赛学生的伙食补贴从每人五百调到每人八百。另外给化学组加一笔耗材采购预算，两万块，让林博自己列清单。”
他在支出明细本上记了一笔。
教育发展基金专户支出：竞赛备赛追加经费2万元。伙食补贴追加预估1.8万元。
专户动态余额：约50,462,000元。
手机震了。沈秋的消息。
“叶校长，语文备赛组十二个学生我刚开完会。现场材料写作这个新赛制，对我们有利。我的学生练了一学期的观察和即时写作，这就是考场版的阅读打卡。”
叶鸣回了两个字：“稳住。”
他翻开笔记本，在春季联赛倒计时日历上把数字改了。
十三。
四个战场。规则变了，但目标不变。
他正准备合上笔记本，手机又亮了。
宋茵的消息。
“叶校长，刚收到组委会秘书处转来的一份文件。文华中学和第七中学联名向组委会提交了书面质疑，要求审查青山中学化学竞赛备赛组的学生资格。理由是我们有一名参赛学生入学时化学成绩不及格，不具备参赛资格。”
叶鸣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他知道那个学生是谁。
【剧场】
深夜，陈德发看着刚刚发布的补充通知，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叶鸣，这次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二清晨，叶鸣淡定地签下两万块的耗材单子：老马，精密实验室全开放，鸡腿管够。
陈溪：校长，我上次化学才考及格，真的行吗？
叶鸣：别问行不行，问就是经费已到账，给我往死里练！
陈德发：……怎么感觉我是在帮他练兵？
pS：别废话了，赶紧催更加书架看叶校长怎么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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