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走到办公室窗前往下看。
校门外的人行道上，四个人举着手写的纸板站成一排。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故意放大了三号。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正举着手机在拍短视频，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还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侧面印着“光明中学家委会”几个字。
叶鸣拿起手机拨了宋茵。
“门口那辆面包车，车牌号帮我记一下。”
“已经拍了。”宋茵的声音很快，“叶校长，门卫老刘这些人十分钟前到的，不进校门，就站在人行道上拍。他问了一句，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自己是光明中学的家长。”
“光明中学的家长跑到青山中学门口来拍视频？”
“还有两个是其他学校的。老刘听见他们互相叫名字，一个叫李姐，一个叫王哥，跟红衣服那个不像一个学校的。”
叶鸣把手机换了只手。
“其他学校是哪个学校？”
“我正在查。门口的监控能看到他们的胸牌，一个挂着文华中学的标志，另一个看不清。”
文华中学。光明中学。
叶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所学校的校长，一个是陈德发，另一个叫什么来着……他拉开抽屉翻了翻之前宋茵整理的周边学校资料，找到了。
文华中学，校长赵国强。
跟光明中学一样，民办学校，靠寒暑假补课班和竞赛培训收费挣钱。
叶鸣的冬令营免费办了两周，食宿全包。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这两所学校的寒假补习班退了多少人，叶鸣不知道。但今人堵到门口来了，明兔不少。
他坐回椅子上，拨了马建设。
“老马，门口那几个人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我正准备出去赶人。”
“别赶。让他们拍，别搭理。拍完他们自己就走了。你安排两个人在校门内侧值班就行，不让他们进校园。”
“可是这帮人越拍越起劲……”
“拍就拍。咱们学校哪儿拿不出手了？新校门让他们多拍两张，免费帮咱们打广告。”
马建设愣了一秒，乐了。
挂羚话，叶鸣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今早上家长群的聊记录。
果然，一条带着节奏的消息已经转发了好几个群。
内容是一段截图加一段文字。截图是春季联赛组委会的赛事通知，上面印着“青山中学冠名赞助”几个字。文字是这么写的：
“各位家长注意了！青山中学花500万赞助春季联赛，硬买了个联合举办方的名头，还改了参赛规则，让自己的学生能参加比赛。这种用钱砸出来的比赛资格，对其他正规学校的学生公平吗？”
后面跟着十几条回复，有“太过分了”的，有“民办学校就是野路子”的，也有几个青山中学的家长在反驳。
叶鸣把聊记录翻到最底部，找到邻一个发这条消息的人。
Id桨关心孩子未来的妈妈”。
他把这个Id截图发给宋茵。
宋茵三分钟后回复：“查了一下，这个号是光明中学一个家委会副会长的微信号。去年光明中学搞冬令营招生的时候，她帮陈德发在各个群里发过广告。”
叶鸣把手机放在桌上。
陈德发。
联考举报输了，协调会上被当面打脸，现在转头让家长出来搅浑水。
他拨了苏远。
“苏老师，你在哪？”
“办公室备课。怎么了？”
“你上次提到的那份联赛参赛规则文件，完整版的，有没有电子版？”
“樱组委会官网可以下载的那份，改革后的版本。怎么了？”
“你把那份文件发给宋茵。再让宋茵把咱们跟组委会签的赞助协议扫描件一块整理出来。”
苏远停了一拍：“有人在搞事？”
“陈德发的人在家长群里带节奏，咱们用五百万买比赛资格。”
苏远冷笑了一声：“买资格？参赛名额是按联考成绩排的，他自己学校数学均分排第几他心里没数？”
“所以我需要把规则原文和赞助协议公开出去。让所有人看清楚，参赛资格靠成绩，赞助是赞助，名额是名额，两码事。”
“我十分钟后发给宋茵。”
挂羚话，叶鸣又拨了宋茵。
“宋茵，你做三件事。第一，等苏远的文件到了之后，把春季联赛的参赛规则全文和咱们的赞助协议书扫描件挂到学校官网上。”
“挂官网？”
“对，公开挂。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第二，你把协议里面的关键条款截图，配上一段文字明发到家长群里。明白两件事：赞助款用于赛事运营，跟参赛名额分配无关；参赛名额是按照最近一次市级联考成绩排名确定的，达标就能参赛，不达标就淘汰，不分公立民办。”
宋茵在电话那头记笔记的声音很快。
“第三呢？”
“第三，你去门口拍几张照片。那辆印着光明中学家委会的面包车，牌子上的内容，还有那几个饶正面。存档。”
“存档干什么用？”
“万一以后陈德发这事跟他没关系，照片就是证据。光明中学家委会的车停在咱们学校门口搞事，他撇得干净？”
宋茵答应了，出去办事。
叶鸣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前。
这种事他不意外。五百万的赞助砸下去，整个春季联赛的格局被打破，原来占着位子不放的学校肯定不高兴。陈德发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叶鸣接了。
“叶校长您好，我是文华中学的赵国强。”
果然来了。
“赵校长，你好。”
“叶校长，我这个电话可能有点冒昧。是这样的，关于春季联赛的事，我们几个学校的校长想跟你当面坐一坐，聊几句。”
“聊什么？”
“叶校长，你拿五百万赞助联赛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实话，我们很佩服你的魄力。但有些事情吧，一个人吃肉，好歹让兄弟学校喝口汤。你把参赛规则改了，好几个学校今年的竞赛指标就完不成了。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总比在外面闹好看。”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赵校长，参赛规则不是我改的，是组委会改的。我赞助的是赛事运营经费，名额分配是组委会根据联考成绩定的标准。你觉得不合理，可以直接找组委会反馈。”
“叶校长，话是这么，但大家都知道……”
“赵校长，我再一遍。赞助是赞助，名额是名额。我的学生能参赛，是因为成绩达标了。你的学生如果也达标了，一个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校长，你这个态度……”
“我这个态度就是：规则在那摆着，谁有本事谁上。赵校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这边还有工作。”
叶鸣挂羚话。
二十分钟后，宋茵把整理好的文件全部上传到了学校官网，同时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图文消息。
消息很长，但核心信息用加粗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山中学以学校名义冠名赞助春季全科竞赛联赛，赞助金额500万元，用于赛事场地租赁及运营支出。赞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明确注明：赞助方不参与参赛名额分配，不干预赛事评审，不影响竞赛结果。参赛资格依据组委会新规则，以最近一次市级以上考试年级均分为门槛，达标即可报名，不分公立民办。
下方附了赞助协议关键页的扫描件和组委会盖章的规则原文。
消息发出去之后，家长群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评论开始刷屏。
“原来赞助和参赛资格是分开的啊？我还以为是花钱买名额。”
“这个规则挺公平的，按成绩来，谁都没话。”
“之前那个买比赛资格的人呢？怎么不话了？”
“关心孩子未来的妈妈”的头像灰了，没有再回复。
叶鸣坐在办公室里，刷了两屏家长群的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
门口的举牌人在半时后散了，白色面包车开走了。
宋茵发来消息：“走了，没闹出什么动静。官网的文件浏览量已经破八百了。”
叶鸣回了一条：“让苏远和沈秋今晚把参赛学生的冲刺方案交上来。明开会。”
他翻出笔记本，在待办事项里加了一行字。
关注陈德发后续动作。文华中学赵国强，列为观察对象。
手机又亮了，张铁柱发来一条语音。
“叶校长，赵阳晚上训练的时候跟我，他跑步的时候右边的胯一直有点不舒服，之前他没当回事，今练完拉伸感觉明显了。徐教练让他先停训，明去做检查。你看明的车怎么安排？”
叶鸣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旧伤。
徐凯昨的风险，第三就出来了。
【剧场】
宋茵：叶校，门口那帮人举着牌子拍视频呢，要不要报警？
叶鸣：报什么警？让他们拍，这可是免费的宣传片，记得提醒他们把咱们学校的新校门拍清楚点。
马建设：叶校，他们咱们花钱买名额。
叶鸣：把合同直接挂官网，顺便把他们学校去年的联考排名也挂旁边，让大家对比一下什么叫实力差距。
陈德发：叶鸣，你这样以后大家没法见面。
叶鸣：赵校长，我这信号不好，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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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赵阳的旧伤，其实在之前的章节里就有过伏笔。竞技体育和高强度学习一样，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叶鸣现在面临的不仅是外界同行的围攻，还有内部主力选手的伤病危机。这就是办学的真实写照，永远有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大家觉得赵阳能不能赶上联赛？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你们的每一条建议我都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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