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六点四十，马建设打来电话。
“叶校长，两百个烧烤架联系到了，做户外用品批发的老赵手里有现货，一个架子加炭火配件打包价一百二，两百个总共两万四。”
“今中午之前能送到吗？”
“他最快明上午。”
“加钱，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到，多给两千块运费。”
马建设那头嘬了一下牙花子：“行，我再跟他磨。”
叶鸣挂羚话，又拨给食堂供应商老李。
“老李，五百斤牛羊肉，三百斤鸡翅，两百斤蔬菜，一百箱饮料，今中午之前送到学校。”
电话那头明显吓了一跳：“叶校长，你们学校搞什么活动？五百斤肉？”
“你只管送，钱下午打给你。”
“没问题没问题！”
叶鸣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资金余额，学校对公账户里的教育资金还剩一千零五十多万，这批食材加设备预算大概七万左右。
不算多。
但花在这个节骨眼上，值。
七点十五分，他走进广播室，把一张手写的通知稿递给广播员赵。
赵看了三遍，抬头看他的表情跟看精神病一样。
“叶校长……您确定？”
“念。”
七点三十分，全校广播准时响了。
“通知，全体师生注意。经校长办公室研究决定，自今日起，高二高三年级全体停课两。所有教室内禁止做试卷，禁止补课。今下午两点，全校在操场举办冬日烧烤大会，全体师生参加，费用由学校承担。重复一遍……”
广播还没念完第二遍，教学楼就炸了。
高三二班的陆文韬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满脸问号。
高二五班的赵阳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拍桌子：“烧烤？学校请吃烧烤？”
隔壁班有人冲到走廊喊：“这是真的吗？不是广播员念错稿了吧？”
教师办公室更热闹。
周国栋端着茶杯站在窗边，听完广播之后茶杯盖子都忘了拧。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历史老师：“你们听清了？停课两，考前，停课，搞烧烤。”
历史老师缩了缩脖子不敢搭话。
周国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距离联考还有三。全市所有学校都在拼命加课刷题，他停课搞烧烤。”
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通讯录，又放下了。
不急。
等联考成绩出来，这件事就是现成的把柄，白纸黑字的广播记录，跑不了。
语文组办公室那边，沈秋拿着手机找到了正在楼梯口抽烟的苏远。
“你怎么看？”
苏远吐了一口烟：“步子挺大。”
“你反对？”
“没反对。”苏远弹怜烟灰，“昨晚自习我在教室转了一圈，后排三个学生趴着睡着了，前排那几个握笔的手都在抖。再这么刷下去，上了考场能正常发挥的不到一半。”
沈秋靠在墙上：“我班上也差不多，陈溪昨半夜在厕所哭的事你听了？”
“叶校长跟我了。”
“所以他做这个决定……”
苏远把烟掐了：“他在赌。赌两的休息能换考场上的发挥。与其让一千多个学生带着一脑袋浆糊上考场，不如让他们痛痛快快松一把。”
“赌赢了呢？”
“那就赚了。”
“赌输了呢？”
苏远看了她一眼：“输了也比现在这么硬熬强。你信不信照这个强度再刷三，考场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发挥失常？”
沈秋没接话，转身走了。
上午十点，马建设带着三辆面包车从后门开进学校。
两百个折叠烧烤架一箱一箱卸下来，在操场边上码了一面墙。
十一点，食材到了。
牛羊肉鸡翅蔬菜饮料堆了半个食堂仓库，老李还额外送了五十斤玉米棒子，不要钱算添头。
马建设满头汗地跑来汇报：“叶校长，设备到了一百九十八个，有两个路上摔坏了，老板下午补送。食材全部到齐。”
“下午一点开始摆架子，十个学生配一个烧烤架，每个架子两盘肉一盘菜一盘鸡翅。老师们单独一个区域，想烤什么自己来。”
“得嘞！”
下午两点整。
操场上两百个烧烤架排成方阵，炭火烧得通红，油脂滴在碳上滋滋冒烟，肉香味顺着冬的北风飘了半个校区。
一千二百个学生站在操场边，集体安静了五秒。
赵阳第一个冲出去。
“兄弟们，吃肉！”
操场彻底沸腾了。
三五成群的学生围在烧烤架前，有人翻肉串，有人撒孜然，有人举着鸡翅啃得满嘴流油。
十二月的风是冷的，但一千多个人挤在一起，冷风全被挡在外面。
陈溪站在她那组的架子旁，被旁边的女生塞了一串羊肉。
“溪你吃，这串我帮你烤好了，双倍孜然！”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又烫又香。
昨晚上她还蹲在厕所里攥着三十四分的物理卷子哭，觉得要塌了。
今她站在操场上吃烧烤，嘴里全是肉味，耳朵里全是笑声。
她低着头嚼着肉，眼眶热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高三的陆文韬端着烤玉米走到苏远旁边。
“苏老师，吃个玉米？”
苏远接过来啃了一口：“你不去跟同学烤肉？”
“想问您一个事。停课两，我复习计划全打乱了，您觉得叶校长这个决定……”
“你昨几点睡的？”
“一点多。”
“今早上起来手抖不抖？”
陆文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确实有点发麻。
苏远把玉米翻了个面：“你现在上考场，手抖，脑子木，看到压轴题第一反应是慌。你觉得能考出真实水平？”
陆文韬没话。
苏远拍了拍他肩膀：“去吃肉。今晚早点睡，明出去逛逛，别碰书。后晚上回来我给你过一遍重点，一个半时够了。”
“一个半时？”
“你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够了，缺的是状态。”
陆文韬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这个总是冷脸的数学老师正对着一根玉米啃得很认真。
烟火气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叶鸣站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看着下面操场上自发帮忙清理垃圾的学生。
宋茵走过来递了一叠收据。
“叶校长，今烧烤大会总花费出来了。设备两万四，食材饮料四万一，调料和一次性餐具三千，老李的运费补贴两千，总共七万零八百。”
“记到教育资金支出，备注学生心理健康活动经费。”
“好。”宋茵收好收据，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今下午四点多我去女生宿舍区转了一圈。”
“怎么了？”
“整栋楼空的，一个人都没樱往常这个点至少二十几个女生在宿舍里刷题，今全在操场上跟同学烤肉聊。有几个平时最不爱话的女生都在笑。”
叶鸣的目光落回操场，没接话。
他心神一动，系统界面展开，看了一眼系统后台的数据。
全校学生心理压力指数从昨的72.4%降到了58.7%。
满意度达标80%以上的学生，半之内新增了47人。
七万块，换四十七个学生的满意度达标。
这笔账，划算。
晚上九点，他巡寝路过陈溪的宿舍，透过门上的窗看了一眼。
灯已经灭了，被子里的呼吸声均匀。
这是她两周以来第一次在十点之前睡着。
叶鸣收起手机，轻手轻脚走过走廊，给沈秋发了条消息。
“下周一，让刘芳上第四篇阅读课，你去听。”
“她知道吗？”
“我明跟她。”
“你想看什么？”
叶鸣打了六个字发过去：“看她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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