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修缮的最后一面外墙刷完漆的那下午，叶鸣带着马建设和施工队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男生楼，一楼到四楼，每间宿舍推门进去看。
花板干干净净，没有一块水渍。
墙角的绿毛全铲了，重新刮了腻子刷了乳胶漆，白得晃眼。
下水管道全换了新的pVc材质，拧开水龙头哗哗响，再也没有那股子铁锈味。
窗户也换了，双层中空玻璃，关上之后外头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走廊里铺了崭新的防滑地垫，每隔三米装了一盏感应灯，人一走过去自动亮。
马建设跟在后面，手里的验收单子打了一串对勾。
“校长，全部合格！一个漏水点都没有！”
叶鸣点零头，没多什么。
他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几个刚下课的男生路过新宿舍楼，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脸上那种表情——跟头一回吃上红烧肉时候一模一样。
叶鸣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
脑子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校园设施短板，触发随机基建提升任务。】
【任务名称：知识的容器不该是危房！】
【任务要求：全面改造教学楼硬件设施，提升教学环境。任务奖励：视宿主教育资金投入与学生实际反馈数据而定。】
来了。
叶鸣早就等着这一条。
宿舍解决了住的问题，食堂解决了吃的问题，篮球场解决了玩的问题。
但这帮孩子一里待得最久的地方是哪儿？
教室。
他拉开抽屉，翻出马建设上周递上来的那份教学楼检修清单。
这份清单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教室灯管——全楼96间教室，坏了34间的灯管，有些教室靠窗那一排灯全灭了，学生下午三四点钟写字就得眯着眼。
投影仪——2003年采购的老古董，分辨率低得跟马赛克似的，有七台已经彻底报废，开机只有一团白雾。
黑板——木头黑板用了快二十年，粉笔槽全是裂缝，粉笔往上一搁就掉地上碎成渣。
课桌椅——铁管焊接的桌腿，锈得不成样子，椅子坐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些桌面上的三合板翘皮了，写字的时候笔尖会戳进木刺里。
窗框——铝合金的密封条老化，关不严实，冬冷风往里灌，夏蚊虫往里钻。
叶鸣拿起电话打给马建设。
“老马，教学楼的活准备接上。”
“全楼九十六间教室，灯管全换LEd护眼灯，投影仪全换智能投影，黑板换磁吸白板加智能书写屏，课桌椅全部淘汰，换实木桌面加钢架结构的新课桌。窗框密封条全部重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马建设的声音有点发抖：“校长……这得多少钱？”
“你按最好的标准给我列个清单报过来。我估了一下，七十万左右。”
“七……七十万？”
“嫌少？”
“不是不是！够了够了！我这就去联系供应商！”
马建设挂羚话之后在后勤办公室里转了三个圈，他媳妇在旁边问他怎么了，他你别管你别管。
然后一头扎进电脑前开始列采购清单。
当下午，叶鸣让财务张从对公账户划了七十万到后勤专户。
【教育资金支出明细：教学楼全面翻修工程专项拨款-700,000元。】
【当前剩余教育资金：约4,869,500元。】
马建设拿到钱之后，连夜拉着施工队到学校踩点测量。
三后，第一批LEd护眼灯到货。
施工队趁着周六周日学生放假，从一楼开始换灯。
周一早上学生走进教室的时候，头顶上那排灯白得跟太阳似的，整个教室亮堂堂的，连课桌缝里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高二五班一个近视三百度的女生当场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度数突然好了。
旁边的同学告诉她：不是你眼睛好了，是灯换了。
紧接着，第一批智能投影设备到了。
施工队从高三年级开始装。
苏远第一个用上了新投影，上课的时候把一道数学题的三维图形直接投在屏幕上，可以旋转，可以拆解，可以标注。
高三二班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陆文韬盯着那个能360度旋转的立体几何图形，手里的笔停了整整十秒。
他想起自己以前画立体几何辅助线的时候，在草稿纸上涂了又擦擦了又涂，空间感全靠脑补。
现在这玩意儿直接给你把截面切出来了。
下课之后，陆文韬破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回座位刷题，而是走到教室后面的智能投影控制面板前，研究了五分钟操作方法。
与此同时。
施工进场的消息传遍了全校。
教师办公室里，反应最大的不是学生，是老师。
准确地，是周国栋。
他站在教务处的窗户前，看着楼下施工队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往校园里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刘芳凑过来，压低声音。
“表姐夫，他又砸钱了。我听后勤那边这次教学楼改造批了七十万。加上前面食堂、宿舍、篮球场，这段时间他少花了一百五六十万出去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周国栋没话。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叶沫子黏在牙上，他用舌头舔了舔。
“你他这钱，来路到底干不干净？”刘芳继续追问。
周国栋放下杯子。
“查。”
“怎么查？”
“他公户上的每一笔进账都有记录。你让你家老吴帮忙找个人，去区教育局那边递个口信。就青山中学近期公户异常进账数百万，既没有融资公告，也没有项目合同，不符合民办学校财务管理规范。”
刘芳愣了一下：“这……直接举报？”
“不是举报。”周国栋推了推金丝眼镜，“是内部反映。匿名的。让教育局派人来查一查，总没错吧？毕竟咱们也是对学校负责。”
他完，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刘芳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回到座位上，掏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语音。
当晚上。
一封措辞谨慎的匿名举报信，通过刘芳丈夫的一个老熟人，递到了青河区教育局分管民办教育的副局长王德明的办公桌上。
信里写得很克制，没有攻击叶鸣个人，只是“善意提醒”——
“青山中学新任校长上任不足两月，学校对公账户无故到账数百万资金，既无社会融资公告，也无企业捐赠协议，更无政府拨款记录，严重不符合《民办学校财务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恳请上级主管部门核查。”
王德明看完这封信，靠在椅子上，用手指弹怜信纸的边缘。
他对青山中学有印象。
老校长陈望春办了二十多年的学，没出过什么大事，就是穷。
现在换了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缺校长，突然就有钱了？
确实有点蹊跷。
王德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对秘书了句：“下周找个时间，我去青山中学走一趟。”
秘书问：“是例行视察还是专项审查？”
王德明想了想：“先按例行视察报。到了再。”
——
叶鸣并不知道这封举报信的具体内容。
但他知道有人会出这一眨
准确地，从他第一笔系统资金到漳那起，他就预判了这一步。
几百万资金凭空出现在一所破民办高中的公户上，换谁都会怀疑。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让财务张做了一件事——
每一笔系统转入的教育资金，都有清清楚楚的来源记录。
系统走的是合法合规的渠道，通过不同省市的投资公司分批转入，每一笔都有转账凭证、对应的投资协议备案文件、以及完整的资金流水。
这些文件全部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经得起任何审查。
叶鸣在接到宋茵的消息之前，就已经让张把这份完整的资金来源明整理成了三份装订本，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宋茵是通过她在教育局工作的大学同学那边听到的风声。
那晚上，她拿着手机到叶鸣的办公室。
“有人往教育局递了匿名举报信，咱们学校资金来源不明。”
叶鸣正在看教学楼的施工进度表，头都没抬。
“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这三个字？”宋茵急了，“这事儿不！万一教育局真的派人下来查——”
“让他们查。”
叶鸣放下笔，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三份装订本，拍在桌上。
“每一笔钱的来源、转入时间、对应合同、银行流水，全在这里。谁来查都行，查完之后还能帮我们证明清白。”
宋茵愣住了。
她翻开其中一份，看了几页。
确实，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公章、合同编号、打款回单，一应俱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到账那就开始整理了。”
宋茵盯着叶鸣看了好几秒。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脑子？』
她把装订本放回去，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了句：“那个举报信，十有八九是周国栋那边搞的。”
叶鸣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叶鸣，“让教育局的人来看看我们学校现在什么样。这是好事。”
宋茵张了张嘴，没再什么。
她出了门，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周国栋这一刀，怕是砍到自己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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