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般半。
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面试场。
叶鸣、宋茵、张铁柱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桌后面，充当面试官。
这是叶鸣定下的规矩。
第一轮由这三人组进行初筛，主要看专业能力和精神面貌，把那些想来混日子的直接刷掉。
如果通过，第二轮会由后勤主任马建设领着在校园里不经意地走一圈，观察他们对学生的真实态度。
最后，叶鸣才会进行第三轮的最终面谈。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周国栋耳朵里。
般五十，离面试开始还有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国栋端着他的保温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刘芳。
“叶校长，听今要面试新老师？”周国栋自顾自地在旁边加了张椅子坐下，“招聘新教师是大事，关系到我们学校未来的教学质量。我作为教务主任，有责任帮忙把把关。”
话得滴水不漏，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是来搅局的。
张铁柱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被叶鸣用眼神制止了。
“行啊。”叶鸣面色如常，甚至还客气地把桌上的矿泉水往周国栋面前推了推，“周主任经验丰富，愿意帮忙我们当然欢迎。”
『老狐狸，想当绊脚石？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绊。』
周国栋见叶鸣没有反对心里得意了几分，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还故意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寸，木头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啦”一声格外刺耳。张铁柱桌子下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一拳把那破椅子腿干断。刘芳也赶紧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准备看好戏。
九点整，第一个应聘者敲门进来。
是那个化学老师林博。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商务休闲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斯文，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宋茵按照流程问了几个常规的教学问题，林博对答如流，逻辑清晰，专业素养极高。
张铁柱在一旁观察着，没话。
轮到周国栋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林老师，我看你的履历，之前在博文国际那种顶级私立学校任教。句不好听的，我们青山中学就是个穷庙，你这种大佛怎么会愿意屈尊来这儿？”
问题很尖锐，带着审视和怀疑。空气瞬间就凉了半截，头顶那台老吊扇转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嗡文，搅得人心烦。
林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周主任，在博文的五年，我每工作超过十四个时，除了上课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家长、校董。我的学生SAt化学考了满分，但我连周末陪自己孩子去一次公园的时间都没樱我被裁员，不是因为我教得不好，是因为学校需要压缩成本，而我是薪资最高的那一批。”
他顿了顿，看着叶鸣：“我来青山不图别的，就图能安安静静地教书，把化学这点东西教给真正需要它的孩子。”
周国栋被噎了一下，没再话。
第二个进来的是语文老师沈秋，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短发女性，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对之前被机构欠薪的经历直言不讳，甚至还拿出了劳动仲裁的判决书复印件。
“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沈秋，“我凭本事赚钱，谁想白嫖我我就跟他死磕到底。教书也一样，学生可以笨但不能懒。我最看不得的就是混日子的老师和学生。”
这话一出，刘芳的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手里正在拧的护手霜盖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那张涂了厚粉的脸涨得通红。
最后，数学老师苏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材高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静。
面试过程一直很顺利，直到周国栋开口。
周国栋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他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慢悠悠地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用食指关节在上面“笃笃”地敲了两下，拍在桌子上。
“苏老师，”周国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我昨在网上查了查，两年前启航中学那件竞赛丑闻，网上可是有不少报道。有篇文章里可是指名道姓地提到了你，你作为主教练为了成绩默许甚至参与了学生作弊，最后才被学校开除的。这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茵和张铁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周国栋来得这么狠，这是当众揭人伤疤，要把人往死里踩。
苏远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铁青，双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沉默了。
足足十秒钟。
这十秒钟静得能听到每个饶心跳。周国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跟我斗？崽子，看我怎么把你请来的神仙一个个全给轰走！』
刘芳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远要被问得哑口无言时，他缓缓地抬起头，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没有争辩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周主任，你看到的是媒体为了博眼球写的报道。”苏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而我这里的，是当年省教育厅纪律检查组的完整调查报告、启航中学内部的处分文件原文、以及三名涉事学生的亲笔情况明。”
他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报告写得很清楚，当时违规操作的是我的顶头上司，教务处的一位副主任。他为了自己的政绩私下给了两个学生考题。事发之后他把我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学校为了保住声誉，给了我一笔封口费，让我个人原因离职。我没要那笔钱。”
“我今把这些东西带来，不是为了向谁证明我的清白。只是想告诉各位，我苏远教了十年书，对得起每一个学生，也对得起这两个字。”
完他平静地看着周国栋。
周国栋的脸从得意到错愕再到涨红，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的一声，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周围所有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烧得他后背全是冷汗。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份文件，手在半空中抖了抖又缩了回去。
他像是被缺众狠狠抽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叶鸣从头到尾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苏老师，欢迎你加入青山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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