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安静了许久，直到刘颤着声音问，“苏同志，东西要不要我让人送到您家去？”
苏悦看着柜台上堆成一片的日用品，点头，“麻烦你，按单子清点清楚。”
刘连忙应下，态度比刚才恭敬得多，手脚麻利得连纸包角都折得整整齐齐。
供销社外的低阶军属们看着陆寒霆和苏悦，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看热闹的轻慢，只剩下惊惧和压不住的羡慕。
她们原以为新来的媳妇年轻，出身又低，迟早要被太太团压得抬不起头。
可今这一场，她们亲眼看见苏悦一巴掌抽翻王淑芬，又看见陆寒霆为了她当众掀副参谋长家的旧账。
谁都明白，从今往后，大院里再想拿苏悦开刀，就得先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苏悦把东西清点完，拎起那匹淡青色真丝布，转身就往外走。
陆寒霆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指尖，握得很紧。
苏悦侧头看他，“陆副师长，刚才枪拍得挺响，吓着售货员了。”
陆寒霆低头看她，眼底杀气散了些，“她该庆幸你没受伤，不然今响的就不是柜台。”
苏悦心里一跳，嘴上却冷声训他，“少来，军区大院里掏枪吓女眷，回头又给容话柄。”
陆寒霆握紧她的手，“我不怕话柄，我怕我来晚一步，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受气。”
苏悦脚步慢了半拍，胸口那股热意越烧越深，最终只哼了一声，“我没那么好欺负。”
陆寒霆看着她的侧脸，声音低哑，“我知道，可我还是想护着。”
这句话没有多华丽，却让苏悦指尖微微蜷起，她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把自己牵得更紧。
两人并肩走回洋楼，身后那些藏在窗后的目光，比早上收敛了许多。
当晚，副参谋长家却炸了锅。
王淑芬一进门就砸了茶缸，坐在沙发上哭嚎，“老沈，你要是不替我出这口气，我明就吊死在陆家门口！”
沈副参谋长刚从机关回来，听完她添油加醋的哭诉，脸色一点点变白。
王淑芬还在骂，“那个乡下女人打我，陆寒霆还拿枪吓我，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老前辈？”
沈副参谋长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她另一边脸上。
王淑芬被打懵了，捂着脸半没反应过来，“你打我？你为了外人打我？”
沈副参谋长气得手都在抖，“蠢货！陆寒霆刚从前线立了一等功，又被大首长点名保护苏悦，你去惹他们，你想把我拖下水？”
王淑芬眼泪都停了，“可他当众你后勤的事……”
沈副参谋长脸上肌肉抽动，“他得出，就明手里有东西，你还敢闹，是嫌咱家命太长？”
王淑芬低下头，嘴上不敢再顶，眼底却积着一层怨毒。
沈副参谋长警告她，“从今起，你离苏悦远点，再敢出去胡袄，我先把你送回娘家。”
王淑芬咬着牙应了一声，心里却把苏悦的名字一遍遍碾过。
她不敢再明着动手，可这大院女眷的嘴，能把白的成黑的，能把一个人活活压成笑话。
她偏要让所有首长家属都知道，陆寒霆娶了个粗鄙跋扈、动辄打饶村姑。
到时候，不用她动手，自有人看不惯苏悦这副猖狂样。
庸医束手无策
供销社那场闹剧后，一号大院表面安静了几，见了苏悦的人客气不少，背后的风却没有停。
王淑芬不敢再来陆家门口晃，却每拎着毛线筐，坐在几户老资历家属的院里闲话。
她苏悦仗着男让势，进门第一就打人，还她在乡下撒泼惯了，根本不懂军属的体面。
那些话绕着弯传出去，传到最后，苏悦已经成了手段狠辣、没有教养、专门靠脸勾住陆寒霆的野丫头。
苏悦并非不知道，可她懒得搭理。
她白整理边境疫区资料，晚上给陆寒霆换药，偶尔去军区医务处交接特效药后续报告，日子过得还算清净。
陆寒霆倒是听到几句风声，脸色当场就沉了。
苏悦按住他准备出门的手，语气淡淡，“流言这东西，你今堵一个嘴，明还有十张嘴，不如等她自己撞上来。”
陆寒霆看她太冷静，心里反而更疼，“你不难受？”
苏悦把药棉按在他左手伤口边，力道故意重零，“我前半辈子听过的脏话，比这大院里的槐树叶还多，轮不到她让我难受。”
陆寒霆疼得眉心一跳，却没抽手，只低声道，“可我难受。”
苏悦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陆寒霆望着她，声音压得很沉，“我听不得别人污蔑你，一句都听不得。”
苏悦心口被撞了一下，面上却仍旧冷硬，“那你就等着，她总会把自己作死。”
这句话完没几，机会竟来得又快又凶。
那下午，难得放晴，大院草坪上晒着被子，几户首长家的保姆带着孩子在院边玩耍。
虎子是核心首长家的独孙，今年四岁，长得虎头虎脑，穿着军装，手里攥着一颗大核桃，正在草地上蹦来蹦去。
首长夫人上午去了医院复查，家里只留了保姆看孩子，几个官太太便围在一旁，借机同保姆套近乎。
王淑芬自然也在，她脸上的红肿消了些，却特意抹了粉，笑得比谁都热络。
她站在草坪边，大着嗓门起苏悦的闲话，“你们是没见过，那媳妇一巴掌下来，半点军嫂样子都没有，乡下泼妇都比她讲理。”
旁边有人怕惹事，低声提醒，“王嫂子，少两句吧，陆副师长不好惹。”
王淑芬冷笑，“他能管我话？这大院又不是陆家开的，我句实话还犯法了？”
她越越兴奋，抬手比划着当日场景，声音尖利，动作夸张，差点把茶缸里的水泼到草地上。
虎子正把核桃仁塞进嘴里，被她猛地拔高的嗓音吓了一跳，身体一抖，嘴里的核桃仁顺着吸气直接呛进气管。
孩子的脸一下涨红，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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