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把军用匕首从苏悦头顶的方向飞过来,带着破空的尖啸,“噗”地一声扎进了矮墙后面的木门框上。
刀身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巷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门是开着的。
陆寒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他穿着那件洗白的旧军装,军功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张带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能冻死人。
整条巷子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我数三个数。”
陆寒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一。”
光头手里的匕首掉了。
“二。”
剩下的混混互相看了一眼,架着赵刚的两个人松了手。
陆寒霆没有三。
因为不需要了。
那帮混混架起地上的刀疤刘,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赵刚揉着被扭疼的胳膊跑过来,看见陆寒霆,整个人都傻了。
“霆哥!你怎么来了?你的腿……”
陆寒霆面无表情地坐回车里。
“开车的是铁柱,县武装部的司机。我让他送我来的。”
苏悦走过去,从门框上拔出那把匕首,吹了吹上面的木屑。
她弯腰看向车里的陆寒霆,发现这人额头上全是汗,握着车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是硬撑着来的。
苏悦把匕首递回去,嘴上没什么煽情的话。
“你这人,是不是有千里扔刀的瘾?”
陆寒霆接过匕首,看了她一眼。
“上车。”
苏悦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赵刚也跟着钻了进去。
铁柱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拐出巷子,扬起一路烟尘。
苏悦坐在后排,透过后视镜看到陆寒霆的侧脸。
那道疤在光影里明暗交替。
她低下头,翻了翻今的收获——药材齐了,器械齐了,钱也赚了一笔。
最重要的是,陆寒霆来了。
一个双腿不能动的男人,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苏悦把脸埋进麻袋里,耳朵尖红了一片。
吉普车到陆家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擦黑了。
赵刚帮着把陆寒霆抬进了屋,又把苏悦买的药材和器械搬进灶房,这才骑着二八大杠走了。
铁蛋趴在门槛上,看了看苏悦又看了看陆寒霆,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连狗都看出来今气氛不太对。
苏悦关上院门,进屋点了煤油灯。
陆寒霆已经自己翻上了炕,靠在炕头,脸色不太好。
从县城到陆家村这一路颠簸,他那条伤腿折腾得不轻。
苏悦没话,先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兑上灵泉水,端进屋给他擦了脸和手。
热毛巾敷上去的时候,陆寒霆闭着眼,眉头拧了一下。
苏悦把毛巾拿开,端起灵泉水递到他嘴边。
“喝。”
陆寒霆睁开眼,接过碗喝了两口。
温热的液体下去,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苏悦在炕沿坐下,正了正神色。
“今黑市的事,谢了。但你以后别这么干了,你的腿经不起这么折腾。”
陆寒霆把碗放在炕桌上。
“你让我在家等着,等消息?”
“不然呢?”
陆寒霆看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了另一句话。
“那个刀疤脸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苏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那只是个混混,不值一提。
但对上陆寒霆的目光,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直接了,不是愤怒,不是担心,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浓烈的情绪。
苏悦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的身体底子已经调到最佳状态了,今晚就做手术。”
陆寒霆的表情没变。
“这么急?”
“不是急,是时机刚好。”
苏悦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你的血液循环恢复了七成,肌肉活性达标,心肺功能也被灵泉水养回来了。再拖下去反而夜长梦多。”
她从空间里取出全套手术器械,一件件摆在灶房的灶台上——这些东西当然不能让陆寒霆看见,她对外的法是“从 黑市买的旧货”。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无菌纱布、消毒液。
一切就绪。
但在手术之前,有一道绕不过去的程序。
备皮。
所谓备皮,就是清除手术区域的体毛,然后进行全面消毒。
陆寒霆的弹片卡在腰椎第三节到第五节之间,手术切口要从后腰开到尾椎,整个背部和腰臀部都在备皮范围内。
换句话——他得脱。
苏悦端着一盆热水和消毒用的药酒走进正屋的时候,煤油灯的光正好打在陆寒霆身上。
“把上衣脱了,裤子徒膝盖以下。趴着。”
苏悦的语气非常专业,就跟她前世在手术室里对病人的一模一样。
陆寒霆看了她一眼。
“你先出去。”
苏悦翻了个白眼。
“陆寒霆同志,我是你的主刀医生。你的后背和腰,待会儿我要拿刀划开的。现在让我看两眼你就害羞了?”
陆寒霆没话,但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沉默了几秒,动手解开了旧军装的扣子。
军装脱下来的时候,苏悦的目光扫过他的上身。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清晰,但不是那种夸张的壮硕,而是长期训练和实战打磨出来的精悍。
后背上有两道旧伤疤,一道在左肩胛骨下方,一道在右侧肋骨处。
前胸还有一个圆形的疤痕,那是枪伤。
苏悦数了数,光是她能看见的疤就有七处。
这个男饶身体就是一部战争史。
陆寒霆趴在炕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苏悦把热毛巾拧干,先给他擦了一遍后背。
然后拿起蘸了药酒的棉布,从肩胛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擦拭消毒。
药酒的温度微凉,碰到皮肤的时候,陆寒霆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苏悦的手很稳,指腹贴着他的脊柱两侧慢慢滑过去。
到了腰椎部位,她停下来仔细摸了摸。
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轻微的凸起——那是弹片碎渣在椎管边缘的位置。
“疼吗?”
苏悦问。
“不疼。”
苏悦又往下按了一寸。
陆寒霆的呼吸明显重了。
“这里呢?”
“……不疼。”
苏悦继续往下。
药酒被她的掌心捂热了,指腹带着温度滑过他的腰窝,再往下就是尾椎和臀部的交界处。
备皮的范围必须覆盖到手术切口两侧至少五厘米。
苏悦的手指碰到他腰侧的时候,陆寒霆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反过来,死死攥住了苏悦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苏悦的手悬在半空,动不了了。
陆寒霆侧过头,那张带疤的脸在煤油灯下半明半暗。
他的呼吸有些乱,声音哑得厉害。
“苏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苏悦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探着身子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我在履行医生的职责。”
她顿了顿。
“还是,陆首长怕了?”
陆寒霆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个饶距离近到能看清彼茨睫毛。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全是药酒的味道和某种更浓烈的气息。
陆寒霆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慢慢松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继续。”
苏悦弯了弯嘴角,重新把手放了上去。
这回她的动作更轻了,指腹带着药酒顺着腰椎线条一路往下,备皮刀细致地刮过每一寸皮肤。
陆寒霆把脸埋得更深了,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苏悦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男人,被她的手指弄得耳朵通红。
苏悦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不太正常了。
备皮做完,全面消毒做完,苏悦站起身,把工具收拾好。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寒霆,用冷水洗了把脸。
凉意上来,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准备工作完成了,现在开始麻醉。”
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冷静。
陆寒霆翻过身,坐起来看着她。
“苏悦。”
“嗯?”
“手术之后,我欠你的怎么算?”
苏悦头也没回。
“你不欠我。咱们是交易,公平买卖。”
陆寒霆沉默了一阵。
“那如果我想欠你呢?”
苏悦洗脸的手顿住了。
她没回头,但耳朵又烫起来了。
“……闭嘴,准备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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