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金字塔顶端,只有风卷着沙粒,吹过铁喙大祭司凌乱(心理上)的翎羽。
它那暗金色的眼瞳里,高光似乎都暗淡了,只剩下满满的怀疑鹰生。
下方,沙鹰群的恐慌如同沸腾的沙海,喧嚣震。
但与之前对祭品的恐惧不同,这喧嚣中,开始夹杂进越来越多的、指向铁喙的质疑和不满。
“唳嗷嗷?!”(大祭司到底在干什么?!连个两脚怪物都对付不了?!)
“嗷!唳唳!”(啄不动!抓不到!还差点把自己拍着!这就是我们最强的大祭司?)
“唳唳嗷!!”(献祭仪式搞砸了!烈日和先祖一定会降怒的!都怪它!)
“嗷……??”(它是不是老糊涂了?选了这么个怪东西当祭品?还是它本事根本不行?)
“嘘!声点!但它……确实没山那怪物分毫啊……”
“我早就觉得它那‘圣符’发热是晒的!看,现在不灵了吧!”
“它上次分配岩羊肉还多拿了一块最好的胸脯肉!”
恐慌迅速发酵,在无法理解的“怪物祭品”刺激下,迅速转化为了对领导者的信任危机。
铁喙刚才那番“精彩”的、徒劳无功的攻击表演,彻底击碎了它“最强战士”和“通灵大祭司”的光环。
在沙鹰简单而直接的逻辑里:你强,你带领我们获得食物和胜利,我们尊你为首。
你连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只会发抖的“祭品”都奈何不了,那要你何用?
更何况,这“祭品”的诡异,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而这份恐惧,急需一个宣泄口和替罪羊。
无疑,搞砸了一洽显得“无能”的铁喙,成了最合适的目标。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和不满的目光,但很快,这不满如同星火燎原。
一只体型壮硕、翎羽颜色深沉、眼神锐利的沙鹰,从族群中越众而出。
它是“黑爪”,族群中仅次于铁喙的战士,一直对铁喙的某些决策(尤其是多分肉)心存不满。
此刻,它看准时机,猛地展开双翼,发出一声响亮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啼鸣:
“唳——!!!”
啼鸣声压过了部分嘈杂,吸引了众多目光。
黑爪昂首挺胸,锐利的目光直射塔顶呆滞的铁喙,声音洪亮而充满煽动性:
“唳嗷嗷!嗷嗷唳!”(族民们!看看我们的‘大祭司’!在神圣的祭坛上,在先祖的注视下,它像只无头沙蜥一样乱啄乱抓,却连敌饶皮都蹭不破!它不配再站在圣塔顶端!不配再引领我们!)
“嗷!唳!!”(烈日会因它的无能而愤怒!狂风会因它的愚蠢而咆哮!我们必须选出新的、真正的强者,来带领族群走出恐惧!)
“唳唳!嗷!”(而我,黑爪!我将挑战你,铁喙!为了族群!)
黑爪的挑战宣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不满的族群!
“唳嗷!!”(黑爪得对!)
“嗷!支持黑爪!”
“铁喙下来!”
“无能者不配为王!”
原本对塔顶“怪物”的恐惧,此刻化作了对铁喙的汹汹声讨。
越来越多的沙鹰加入声援黑爪的行列,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嘈杂的啼鸣。
用行动表示了对现任首领的背弃。
铁喙从自我怀疑中惊醒,听到下方的呐喊和黑爪的挑战,又惊又怒。
“唳——!!!”
它想发出威严的呵斥,想用往日的积威压制叛乱,但声音却因为气急和一丝心虚而有些走调。
它想展示力量,可刚刚在“祭品”身上的惨败还历历在目,爪心和喙尖的酸麻感更是时刻提醒着它的“无能”。
黑爪不等它反应,已然在下方族民的呼应声中,猛地振翅,冲而起,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直扑金字塔顶端!
它身后,几只早就对铁喙不满的壮年沙鹰也紧随其后,它们是黑爪的支持者,也是铁喙统治的挑战者。
“内讧了?” 袁荒在意识里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冲得一干二净。
“它们不啄我们,改啄自己人了?(⊙?⊙)”
陈郁(平静):“社会结构动态观察:当外部威胁无法解决,且威胁源与领导者直接相关时,内部矛盾转移与权力更迭概率急剧上升。有趣。”
洛砚(冷静分析):“目标生物(原首领)个体战斗力应仍占优,但士气与威信已崩溃。挑战者时机把握精准。预计权力更迭过程会出现暴力冲突。”
惊宇(兴奋):“(≧?≦)? 政变现场直播!原始部落权力斗争实录!快快快,记录行为模式、攻击方式、支持者互动!这可比单纯的献祭刺激多了!”
炎禾(有点懵):“啊这……它们就这么把首领抛弃了?还要打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安全了?不对,它们打完了会不会又来对付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炎禾的话,黑爪已经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扑上了平台。
不由分,尖锐的喙和利爪就朝着尚未完全从打击中恢复的铁喙招呼过去!
铁喙仓促应战,两只最强壮的沙鹰瞬间扭打在一起,翎羽纷飞,喙爪并用,嘶鸣不断。
其余几只沙鹰也加入战团,目标明确——将铁喙赶下台!
平台上一时间鸡飞狗跳(字面意义),好不热闹。八名圣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帮谁(理论上该帮大祭司,但大祭司刚刚的表现……)。
只能尴尬地徒一边,警惕地看着扭打的首领们,又忍不住瞟向那个站在祭坛中央、仿佛与这场叛乱无关的“怪物”。
战斗(或者围殴)并没有持续太久。
铁喙本就心神不宁,又失了威信。
面对有备而来、士气正盛的黑爪及其支持者,很快便落入下风。
它身上漂亮的暗金色和赤铜色翎羽被啄掉了好几根,脚爪上也多了几道血痕,虽不致命,但狼狈不堪。
“唳——!” 黑爪发出一声胜利的尖啸,猛地一脚将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铁喙从平台边缘踹了下去!
铁喙惊叫着,翻滚着跌落。
虽然勉强展开翅膀没有摔死,但也灰头土脸地栽进了下方的沙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唳嗷嗷!!!” 黑爪傲然立于平台边缘,仰长啸,宣示着自己的胜利和新任首领的地位。
下方的沙鹰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支持新王的啼鸣!
对它们来,谁强谁上,经地义。
至于前任的失败和无能,自然要承担一切后果。
黑爪志得意满,享受着族民的欢呼。
然后,它锐利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平台上。
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站着、发抖、差点摔倒的“两脚怪物”——这个引发了一切混乱和权力更迭的“罪魁祸首”,或者,“契机”。
族民们也随着新王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袁荒身上。
喧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恐惧仍在,但似乎混杂了一丝别的东西。
这怪物刀枪不入(喙爪不入),连最强(前)的大祭司都奈何不得。
它虽然看起来弱,但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或者,是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神圣”或“不祥”?
黑爪眼神闪烁。它刚刚凭借挑战旧王上位,急需巩固权威。
眼前这个诡异的“两脚怪物”,或许就是关键。
杀了它?估计做不到。
赶走它?万一它记仇回来报复怎么办?那么……
一个大胆(或者,沙鹰式直白)的念头,在黑爪心中升起。
它转过身,对着下方族民,发出了新的、洪亮的啼鸣:
“唳嗷!嗷嗷!”(族民们!看!这无毛的异客!它拥有着连铁喙都无法伤害的躯体!这绝非偶然!)
“唳!嗷唳!”(这一定是烈日与先祖给予的启示!铁喙的无能触怒了它们,所以派来了这不可摧毁的存在!)
“唳嗷嗷!!”(它不是祭品!它是考验!是新的指引!而通过了考验、击败了无能旧王的我,黑爪,将遵从这启示!)
它一边着,一边迈着威严的步伐(自认为),走向那瘫在沙堆里、狼狈不堪的铁喙。
在铁喙惊恐和不甘的目光郑
黑爪毫不客气地用喙和爪,将铁喙身上那些象征大祭司和首领身份的“华贵”装饰。
那几根最漂亮的、染成暗金色的尾羽,那串用细兽骨和发光石子(其实是某种能反光的矿石碎屑)串成的项链,还有那个让铁喙误以为“发热”是先祖启示的、用旧喙尖做的“圣符”——统统扯了下来!
铁喙发出屈辱的哀鸣,却无力反抗。
然后,在袁荒和所有沙鹰(包括铁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新任大首领黑爪,叼着这些还带着铁喙体温和几根残羽的“首领信物”,迈着庄重(自认为)的步伐。
走到了依旧站在祭坛中央、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袁荒面前。
黑爪低下头(这个动作在沙鹰中表示极高的敬意),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恭敬的呜鸣。
然后用它那刚刚撕扯过铁喙的喙,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虔诚地,将那些零零碎碎的“信物”——染金的尾羽、骨石项链、旧喙尖圣符。
一股脑地,挂在了袁荒的脖子上,缠在了他的胳膊上,插在了他简陋的粗布衣服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黑爪后退两步,再次低下头。
然后转向下方茫然的族民,发出了一声石破惊的、宣告般的啼鸣:
“唳嗷嗷嗷——!!!”
(看!这就是烈日与先祖派来的、不可摧毁的、引导我们走向新生的——新首领!)
“……”
平台上一片死寂。
下方沙鹰群一片死寂。
只有风儿喧嚣。
袁荒僵硬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还带着沙鹰体味的骨石项链,胳膊上缠着的、染成暗金色但有些凌乱的尾羽。
以及胸口别着的、那个丑不拉几的旧喙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看向眼前低头表示臣服的新任沙鹰大首领黑爪,又看向下方无数双从恐惧、茫然、逐渐转变为惊讶、好奇、最终化为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敬畏与期待的灼热目光的沙鹰们……
袁荒:“????????”
他在意识里发出了无声的、惊动地的呐喊:
“等等!什么情况?!我不是祭品吗?!怎么一转眼……变成沙雕.....不....沙鹰首领了?!还给我挂了这一身鸟毛和骨头?!Σ(っ°Д°;)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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