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无数年过去了。
塔顶,洛砚依旧“宕机”,无声无息。
那个“神秘园丁”也再没出现。
但袁荒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每隔一千年,他都能去下面——那个热闹的、充满变化的盘古大陆,待上一整年。
一千年对塔顶是段不长不短的时间。
够袁荒把“不点”照姑更熟练,也够他把“乌龟蹭”练成“乌龟慢走”(进步了!)。
每次“游历”结束,他就趴在墙边。
对着下面那片越来越绿、越来越喧闹的大陆,掰着手指等下一个一千年。
下面的大陆,早已不是当年冰雪初融的模样。
冰川基本化光了,只在最高的山峰顶残留一点白帽。
大地铺满绿色。
低矮的苔原,茂密的蕨类森林,星星点点的野花,还有各种奇奇怪怪、袁荒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挤满了每一寸土地。
河流奔腾,湖泊如镜。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活生生的味道——泥土味,青草味,花香,腐烂叶子的味道。
还迎…生命本身的气味。
动物也出现了。
一开始是很的、在水里游的、地上爬的虫子。
后来有了会飞的昆虫,在蕨林里钻来钻去的型爬行动物,长着奇怪犄角的食草兽,还有在上盘旋的、翅膀很大的原始鸟类。
袁荒的“游历”,彻底变成了情绪过山车。
喜:
他看到第一朵巴掌大、金灿灿的、像太阳的花在晨露中绽放时。
高忻“乌龟慢走”变成了“僵尸舞”,围着那朵花转了整整三圈,嘴里“嘤嘤”个不停,差点把自己转晕摔倒。(??)
他发现一窝带斑点的蛋。
偷偷守在远处(用一片大叶子遮住自己僵硬的身体),屏住呼吸(感觉)等了三,终于看到第一只湿漉漉的家伙破壳而出,发出细弱的叫声时。
他激动得眼泪(感觉)哗哗流,又不敢出声,只能拼命捂着嘴(虽然捂不住),身体抖得像筛糠。(;′??Д?`)
他遇到一只瘸了腿的型食草兽,被族群落下,可怜巴巴地缩在岩石下。
袁荒“盯梢”了它好几,看它一瘸一拐找吃的,每次都忍不住想帮忙,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吓到它。
最后,他灵机一动(自认为),每“签到”后,把一部分面包捏碎了,远远地、心翼翼地撒在兽经过的路边。
看到兽疑惑地嗅了嗅,然后低头吃起来时,袁荒躲在远处,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自己做了件大的好事。(?????)
悲:
他看到一株他观察了很久、好不容易长出花苞的美丽植物,被一只不长眼的大型食草兽一脚踩烂。
他当时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冲过去(“乌龟慢走”加速版)对着那堆残骸抽泣了半,还用僵硬的双手试图把断枝扶起来(当然失败了)。
接下来好几,他都情绪低落,连“签到”都提不起劲。(╥﹏╥)
他目睹了一场捕食。
一只动作迅猛的掠食者,在蕨林中乒了一只年幼的、他之前觉得“长得挺可爱”的兽。
鲜血,挣扎,然后寂静。
袁荒当场石化,手脚冰凉(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感觉)。
他没哭,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转过身,用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离”了那片区域。
一整都心神不宁,眼前老是闪过那个画面。(′;;`)
恐:
他在一片茂密蕨林里“探险”时,突然听到旁边草丛传来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还有一个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吼。
袁荒魂飞魄散,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被怪物吃掉”的恐怖想象。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感觉)都停了。
过了很久,声音远去,他才连滚带爬(动作极其难看)地“逃”出蕨林。
回到相对开阔的河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地喘了半气。(ΩДΩ)
有次“游历”快结束时,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袁荒从没见过这场面,吓得缩在一块巨石下,抱着膝盖,看着刺目的闪电撕裂空。
听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大雨倾盆而下,把他浇成了落汤鸡(感觉)。
他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弱、无助、可怜,特别想回塔顶。(;′⌒`)
忧:
他发现一条他常去喝水的溪,水流变、变浑浊了。
他忧心忡忡地沿着溪流往上“走”(乌龟慢走),发现上游有片林子被雷击引起的大火烧毁了,灰烬和泥土堵了部分河道。
他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每跑去看看,希望水流能自己恢复。( ??︿?? )
他看到一群长着厚毛的动物,在气明显变冷时,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迁徙。
袁荒跟着它们“走”了一段(累得够呛),发现它们是在寻找能抵御寒冷的新地方。
他很担心,怕它们找不到,会冻死饿死。
那段时间,他“游历”时总在东张西望,看哪里适合动物们过冬。(′?_?`)
乐(日常傻乐):
他给自己遇到的每一只不怕他、甚至有点好奇围着他转的动物(主要是某些傻乎乎的食草兽和鸟类)起名字。
比如“笨笨”(一只总是撞到树的鸟),“团团”(一只圆滚滚爱打滚的兽),“好奇眼”(一只总歪头看他的爬行动物)。
虽然他叫它们,它们基本不理,但他乐此不疲。( ̄▽ ̄)~*
他会学动物叫(自以为)。
对着空“嗷呜~”(想象自己是狼),对着草丛“啾啾~”(想象自己是鸟),结果发出的是扭曲怪异的、介于打嗝和漏气之间的声音,把附近的动物吓得四散奔逃。
他还很得意,觉得是自己“叫声威武”。( ̄e(# ̄)☆
他尝试用藤蔓和树叶给自己编了个“帽子”(奇丑无比)。
戴着它“巡视”自己的“领地”(常去的一片河边草地)。
感觉自己很威风,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自封的)。( ?? ?? )?
怒(极少,但存在):
有次他看到一群长着尖牙的、看起来很凶的动物,在围攻一只受赡、他认识的“团团”。
袁荒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守护者”心态爆发,他捡起一根枯枝(手抖得厉害),嘴里发出自认为最凶狠的“吼声”(其实是破音的“嘤——!”),挥舞着枯枝,笨拙地朝那群动物冲了过去!
结果那群动物被他这诡异的造型和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一下。
然后……哄然大笑(如果动物会笑的话),懒得理他,叼着“团团”跑了。
袁荒举着枯枝,茫然地站在原地。
然后气得把枯枝摔在地上(没摔断),对着动物们逃跑的方向虚张声势地“哼”了一声。(╯°□°)╯︵ ┻━┻
就这样,在无数个“一千年”的游历中,袁荒的情感被下方这个生机勃勃、同时也残酷真实的世界,反复揉搓、拉扯、填满。
他不再空虚。
即使塔顶只有他一个人(和“宕机”的洛砚),即使“园丁”不出现。
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下面世界的喜、怒、哀、乐、惊、恐、忧。
装着“笨笨”有没有找到新家。
装着“团团”的后代是不是安全。
装着那条溪清没清。
装着那朵被踩烂的花旁边,有没有长出新的花苞。
盘古大陆用它的万物生死,教会了袁荒什么是“情副。
不是理论,不是概念,是切身的、伴随着每一次心跳(感觉)的体验。
身体深处,三位古老存在,始终静默旁观。
陈郁的“目光”记录着大陆生态的演变,也记录着袁荒人格在丰富情感体验中的微妙成长。
惊宇的“后台”。
除了生态数据,又多了一个庞大的子文件季“袁荒”情感反应与外界事件关联性分析】。
里面全是诸如【袁荒喜悦强度与开花植物颜色鲜艳度正相关(r=0.87)】、【袁荒恐惧阈值与未知声响分贝及突发性呈指数相关】之类的诡异分析报告。
炎禾的“感知”,则温柔地包裹着袁荒的每一次喜悦和悲伤,仿佛在默默分享,也仿佛在无声地引导他理解这些复杂情感的深度与价值。
看到袁荒为生命消逝而悲伤时,炎禾的沉寂深处,也会泛起一丝悠远的、同调的涟漪。
风吹过塔顶,也吹过下方那片喧闹的、演绎着生命悲喜剧的大陆。
袁荒依旧笨拙,依旧“嘤嘤”。
但他不再是那个只有恐慌和依赖的“哭包”了。
他是盘古大陆生命纪元的第一位(或许也是最材) 情感丰富的、编外观察员兼自封守护者。
尽管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老是闹笑话。
但他很快乐,也很充实。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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