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
是在一个与往常毫无区别的、洛砚执邪浇水”程序的时刻。
鬼使神差(如果冰冷的逻辑也会影鬼使神差”这种法)般滑出他的意识边界的。
当时,袁荒正第N次试图用他那马行空的、毫无根据的想象力,解读那些已成化石的“微光”遗迹:
“嘤……这株大个子(指“擎”遗骸)以前肯定特别威风!
你看它这个枝杈的扭法,像不像在:‘哼,你们这些矮子!( ̄▽ ̄)
旁边这丛趴着的(指“影丛”残留),肯定是个马屁精,附和:
‘是是是,大哥得对!’ ( ? ??? )?*”
洛砚的监控程序照常记录着这无意义的拟人化噪音。
他手中的水瓢匀速倾斜,水流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嘤……水浇在这里会不会太多啦?
它(“擎”)的‘脚’好像泡着了诶?”
袁荒又开始“担忧”一些不存在的问题。
就在水流即将从一片干裂的、形似某种扭曲表情的树皮上滑落时。
洛砚那专注于精准控制水流落点的意识,似乎被袁荒那持续不断、且越来越“生动”的拟人化描述。
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逻辑上的、“纠正”冲动。
这纯粹是出于观测精确性的考虑。
于是,一句冰冷、平直、不带任何语调起伏、纯粹陈述事实的、意识信息流。
被洛砚从核心逻辑区,直接、未经任何修饰地,“发射” 进了禁锢袁荒的沙箱:
“它们是矿物与纤维素的复合体遗迹,无意识,无反应。”
水瓢中的水,正好倒完最后一滴。
洛砚放下水瓢,拿起布巾,开始擦拭那并不存在水渍的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沙箱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袁荒那原本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波动的意识。
在接收到这束突如其来的、冰冷的、逻辑的信息流的瞬间。
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炸毛的、动物。
然后,是更剧烈的、几乎是爆发式的、反弹。
“嘤?!Σ(°△°|||)︴”
一声短促、高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在沙箱内炸开。
“洛砚?!是你在话?!你话了?!对我话了?!ヾ(?°?°?)??”
袁荒的意识波动瞬间从低频的、自娱自乐的嘟囔。
切换到了高频、亢奋、狂喜 模式。
在沙箱里激起一阵混乱的、情感的风暴。
洛砚擦拭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0.0001秒。
监控程序疯狂报警:
【警告:目标人格情绪值超标!活跃度激增500%!逻辑缓冲有溢出风险!】
“啊啊啊!你终于理我了!你终于跟我话了!(;′??Д??`)”
袁荒的意识在沙箱里上蹿下跳(如果意识有形态的话),哭声、笑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片难以解析的、情感的、噪音海啸。
“虽然你的话好难懂……什么‘旷物’、‘纤维’……但是没关系!你话了!(?????)**”
洛砚:“……”
(核心逻辑陷入短暂的处理延迟。自动化安抚信号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海啸瞬间冲垮。)
“嘤!洛砚!再一句!再一句嘛!(☆▽☆)”
袁荒开始得寸进尺,意识像只讨要零食的、摇尾巴的狗。
紧紧地、粘稠地贴附在沙箱与洛砚核心意识的“隔栏”上。
“告诉我你的名字!对!你叫洛砚!是‘洛水’的‘洛’,‘砚台’的‘砚’对不对?好好听!(??????)??”
根本不需要洛砚回答,袁荒已经开始了自问自答 和疯狂脑补。
洛砚完成了擦手的动作,放下布巾,面无表情(他也没有表情)地转向“巡视”程序的起始点。
他试图重启被冲垮的自动化安抚程序。
并紧急加固逻辑缓冲区的隔离强度。
“嘤!洛砚你要去散步了吗?我陪你!我陪你散步!(○’’○)”
袁荒立刻“感知”到洛砚的意图,兴致勃勃 地宣布。
仿佛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结伴出游。
洛砚开始迈出“巡视”的第一步。
袁荒的意识立刻同步“跟上”,开始实时解:
“第一步!左脚!稳稳的!( ?? ?? )?”
“第二步!右脚!跟上!完美!( ̄▽ ̄)/”
“嘤!地上这块石板颜色深一点点!是不是你经常踩这里磨的?(⊙?⊙)”
“哇!风吹过来了!凉飕飕的!洛砚你冷不冷?(,,?? . ??,,)”
(洛砚:恒温,无福)
“看!墙角的影子!随着你走,影子也在动!好像在跳舞!(??)”
洛砚的“巡视”路径,第一次,被这无休止的、充满拟人化和无意义联想的、实时弹幕评论所覆盖。
他试图屏蔽。
但袁荒的意识波动似乎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
与他对身体的感知产生了微弱的寄生性同步。
导致那些“弹幕”总能精准地对应上他感知到的每一个细节,屏蔽效果极差。
“嘤……洛砚,你走得好稳,好有规律哦。”
走了几圈后,袁荒的“解”风格开始变化,从兴奋转向一种带着探究欲的、软绵绵的、套近乎的模式。
“你每……都这样走吗?走了多久了呀?(′?_?`)”
洛砚沉默。
加快“巡视”步伐,试图用程序执行的精确性来对抗这聒噪的干扰。
“嘤……不想呀?没关系没关系!(′? ?`)?”
袁荒善解人意(自认为)地表示,然后话锋一转。
“那……洛砚,你刚才那些绿绿的(“微光”遗迹)是‘旷物纤维’……那它们以前是活的吗?(??_??)?”
洛砚的监控程序显示。
袁荒开始尝试理解他之前那句话,并基于有限的、错误的概念进行延伸提问。
这是认知活动的表现,但方向完全错误。
“它们……会开花吗?会有宝宝(种子)吗?(?′?`?)”
“它们需要喝水,那它们也要……嗯……吃饭吗?(⊙_⊙)?”
“它们会做梦吗?像我一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
幼稚、跳跃、毫无逻辑关联,却带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 的、粘饶执着。
洛砚的“巡视”程序结束,转向“静坐\/记录”。
他试图用极致的静默,来冷却袁荒这过热的、互动的热情。
“嘤……又坐下了。”
袁荒的声音果然低落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静坐……是在思考吗?洛砚你在想什么?(??? ? ???)”
洛砚:“……” (核心逻辑:执行静默程序,拒绝交互。)
“在想……那片黑黑的外面?(指下方大陆)( ?? .? ?? )?”
“还是在想……我们明吃什么?(虽然好像只有面包)(′▽`〃)”
“或者……在想我?(????)”
最后这句,声音突然变得贼兮兮、带着点得意和期待。
洛砚的核心逻辑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电路过载的、不适福
他紧急调高了沙箱的信息过氯级。
并尝试向沙箱内注入一段加强版的、逻辑白噪音,试图“淹没”袁荒的喋喋不休。
“嘤?什么声音?嗡文……”
袁荒似乎察觉到了,声音带着困惑,但很快又自圆其。
“啊!是洛砚思考的声音!好厉害!思考都有声音!(??????)??”
洛砚:“……” (逻辑白噪音强度提升至mAx。)
“嘤嘤……声音变大了……有点困了……”
在加强版白噪音的持续“轰炸”和长时间得不到新回应的双重作用下,袁荒的意识终于开始抵抗不住,声音变得含糊、绵软。
“洛砚……我好像……要睡着了……”
“明……还能跟你话吗?(。??。)”
临“睡”前,还不忘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心翼翼的、讨要承诺般的询问。
然后,沙箱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稳的、低功耗运行的背景波动。
洛砚的“静坐”程序也接近尾声。
他缓缓睁开眼(如果那算睁眼)。
意识从深层的推演中浮起。
塔顶一片寂静。
只有监控日志在无声滚动,记录着这混乱、嘈杂、令他核心逻辑产生前所未影负荷副的一。
他“”了那句话。
然后,世界(他的意识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潘多拉的魔盒,被他亲手打开了一条缝。现在,一个名为“袁荒”的、话痨的、粘饶、充满无用好奇心和不切实际拟人化的、情感噪音源。
正牢牢地扎根在他的意识边缘,并且似乎因为得到邻一次回应,而变得更加……“猖獗” 和“得寸进尺”。
洛砚面无表情(依旧)地起身,走向床边,准备进入“睡眠”。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重新评估“与袁荒进行任何形式的信息交换”的风险收益比。
并初步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风险极高,收益为零,甚至为负。应永久禁止主动交互。
躺下,闭眼。
在陷入“睡眠”前的黑暗中,洛砚的监控程序捕捉到沙箱内。
袁荒那已进入类休眠状态的意识,最后一丝微弱的、满足的、梦呓般的波动:
“嘤……洛砚……话了……开心……( ̄▽ ̄)~*”
洛砚的核心逻辑,在那0.0001秒内,似乎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类似“后悔” 的逻辑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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