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巡察使者走后整整三日,边境驻地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出门走路全部放轻脚步,话全部压低声音。
没人敢靠近西侧屋,没人敢私下议论范奇半句。
四家管事轮流值守,个个神色拘谨,身心紧绷。
所有人心里都记着规矩:不惹、不看、不问、不扰。
可范家老宅之内,气氛和驻地完全相反。
范家主殿大堂,大门紧闭,无一人敢靠近偷听。
家主范宽端坐在主位石椅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两侧椅柄,指腹用力磨着石面,掌心压出深深的白痕。
他眼皮一直耷拉着,脸色阴沉发黑,面部肌肉紧紧绷着。
自从儿子范斜擂台殒命,他夜里夜夜久坐无眠。
他心里时时刻刻憋着一口恶气。
自己亲生儿子,修行百年,资出众,死在一个底层弟子手里。
此仇,他一刻都没有放下。
之前他一直隐忍不动。
是因为他怕。
范奇太过诡异。
无声无息杀掉元婴后期的范斜。
悄无声息让化神主事范泽彻底失踪,连痕迹都留不下。
整个驻地数千人统一封口,宗门巡察查不出半点问题。
范宽心里清楚,正面硬杀,范家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可能全族覆灭。
他只能忍。
一边压着恨意,一边静静等待稳妥的机会。
这三日,他闭门不出,一直在心里盘算对策。
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偶尔抬手重重拍一下石桌。
每一次拍桌,力道都极重,桌沿震出细微裂纹。
站在殿内一侧的大儿子范愣,全程笔直站立,一动不动。
他不话、不乱看、不插嘴,双手贴身放着,静静等候父亲指令。
范宽沉默许久,喉咙滚动几下,缓缓抬眼。
他看向大殿外飞升台的方向,眼底慢慢透出阴狠神色。
边境飞升台,是下界所有妖邪、凶煞、邪修强行破壁飞升的唯一出口。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下界异类顶着界面罡风冲上台面。
这些东西生来嗜血,上岸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冲撞、撕咬、破坏。
宗门定下铁规:
所有下界飞升的所有人,一律镇压抓捕,烙印贬为奴隶。
敢反抗者,当场斩杀。
也因此,飞升台是整片边境最凶险、伤亡最高的镇守岗位。
罡风刺骨,煞气漫,妖魔层出不穷,日日血战不休。
宗门明文规定:唯有化神修士,才有资格驻守飞升台、执掌斩魔权柄。
元婴修士,修为不够,肉身不坚,神魂不稳。
上去驻守,根本扛不住冲击和界面罡风,十去九死。
范宽嘴角微微一动,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他终于想好了万全毒计。
对外,大肆宣扬提拔重用。
对内,直接送对方进必死绝地。
他转头看向范愣,语气低沉生硬,没有半点温度。
“传令下去。”
“以范家官方名义,下调令。”
“褒奖范奇数年苦修、心性沉稳、功法练至极致。”
“破格擢升,任命为飞升台斩魔值守执事,即刻赴任。”
范愣躬身低头,应声干脆。
“是,父亲。”
站在殿门口待命的范洪,听完这句话,整个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双腿瞬间发软,肩膀剧烈颤抖,后背瞬间浸透冷汗。
他慌忙往前两步,躬身弯腰,语速急促,满脸慌张。
“家主!万万不可!”
“飞升台日日煞气滔,只有化神能扛!”
“外界人人皆知范奇只是元婴初期修为,这根本就是送他去死!”
“此人手段莫测,连范泽都无声消亡!”
“我们刻意设死局逼他,一旦杀不死他,范家全族必遭反噬!”
范洪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他亲眼见过范奇的杀伐手段,心里是实打实的恐惧。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外派历练,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
范宽眼神骤然变冷,死死盯着范洪。
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带着极致的威压和怒意。
“放肆!”
“我儿范斜枉死,此仇不报,我范家脸面何在!”
“家族决策,轮不到你一个临时主事质疑!”
“他区区一个底层外门弟子,侥幸赢了擂台,也敢杀我范家才?”
“让他去守飞升台,是给他脸面!”
“能死在斩魔岗位,是他的造化!”
范宽话时,胸口不停起伏,怒气翻涌不止。
他心里认定,这一局衣无缝。
元婴守飞升台,必死无疑。
死在公务值守,无人能诟病范家。
无人能查、无人能究,干干净净了结杀子大仇。
范洪脑袋死死低着,嘴唇发白,不敢再劝阻。
他知道家主已经铁了心,谁劝谁挨罚。
可他心底的恐惧越来越重。
他怕那个深不可测的范奇,根本死不了。
他怕对方活着回来,血洗范家。
但他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咬牙躬身。
“属下……遵令。”
片刻后,加盖范家大印的正式调令,快速拟定完成。
调令上的文字句句光鲜亮丽。
句句写满破格栽培、重任在肩、无上机缘。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范奇一步登,被家族重点器重。
只有范家核心几人心里清楚,这是一纸催命文书。
与此同时,驻地西侧偏僻屋。
这几日,林阳全程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打扰。
屋内地面,静静摆放着范泽完整的化神躯体、化神灵体本源。
还有范斜遗留的全部元婴精血、数十年苦修的修为底蕴。
屋外人人敬畏、人人忌惮、人人不敢靠近。
屋内安安静静,无人窥探、无人打扰。
林阳盘膝端坐在床板中央,腰背挺直,双眼闭合。
神色平淡,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外人只当他静坐休养、打磨基础功法。
没人知道,他在疯狂炼化两大高阶修士的全部修为本源。
阴阳典在体内缓缓运转,无声无息冲刷经脉、拓宽丹田、夯实肉身。
范泽的化神底蕴、范斜的元婴精血,一点点消融、转化、融入自身。
没有灵光冲,没有巨响震动,没有地异象。
所有突破,全部内敛,藏在肉身经脉深处。
日复一日,持续炼化。
原本伪装的元婴初期假象之下,他的真实修为,层层拔高。
化神初期的桎梏,一点点松动、碎裂、崩开。
终于在今日午后。
体内最后一层境界屏障彻底破碎。
他的真实修为,稳稳落地,彻底踏入化神中期!
肉身强度翻倍,灵力浑厚凝练,神魂稳固至极。
虚鼎与自身灵力契合度更高,操控起来随心自如。
突破完成的一刻,林阳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瞬间收敛,恢复平淡。
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刚刚收功坐直,屋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带着明显的拘谨和忐忑。
门外范洪的声音缓缓响起,语速缓慢,语气极度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范奇师弟……范家老宅调令已到。”
“家族念你多年勤恳苦修,功法打磨极致,心性远超同辈。”
“破格提拔你为飞升台斩魔值守执事,执掌镇魔重任。”
“属下界飞升冲台,皆由你出手镇压斩杀。”
“这是家族重任,也是无上机缘,请你接令,即刻动身赴任。”
林阳坐在屋内,静静听完整段话。
他不用思考,瞬间看穿所有阴谋。
飞升台。
下界飞升冲界之地。
日日血战,煞气滔。
只收化神驻守。
元婴上去,必死无疑。
范家记恨范斜的死,不敢明面报复。
故意用重用的名头,把他扔进必死绝地。
想借妖魔之手,悄无声息除掉自己。
明为提拔,实为死局。
明给机缘,暗下杀心。
林阳脸上没有生出半点怒气。
不恼、不恨、不躁。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范家既然想让他死在飞升台。
那他就亲自去一趟。
刚好借着这个公开职位,光明正大提升修为。
他缓缓起身,动作不慌不忙。
抬手拉开老旧木门。
门口站着的范洪,全程低头垂目,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双手捧着调令卷轴,手臂微微发抖,整个人极度心虚。
林阳目光淡淡扫过调令,语气平直无波。
“我知道了。”
“我即刻动身,前往飞升台赴任。”
完,他不再多言,抬脚迈步,独自朝着远方高耸矗立的飞升台方向从容走去。
背影单薄、平静、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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