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错话了?不就是替哥哥求情吗?这有什么错?”
“……大姐,有些事……您就别问了,”柳姨娘垂下眼,声音又轻又柔,“是姨娘不该在大少爷的事情上多嘴,这罚是姨娘该得的。”
“什么该得的?”沈玉娇声音高了半个度,“你替哥哥两句话就错了?那江氏打人就对了?祖母这是老糊涂了吧?”
“大姐”这话的,柳姨娘有点急了,生怕隔墙有耳。“这话可不能乱!老夫人听见了,该多伤心。”
“我错了?祖母以前多明白的一个人,现在被那个江氏三言两语哄的找不到北,我哥脸上的伤还没消呢,她就又把我哥送回去跪着了,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柳姨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她听出来,沈玉娇还是不知道始末的。
她总不能,老夫人不糊涂,是她编排了夫人和老夫人吧。
“大姐,您听姨娘一句劝。”她拉着沈玉娇的手,开始轻声细语的劝:“往后,别跟夫人对着干,她……不是个好惹的。”
她没的是,江氏也是个邪门的。
主要是有些事情她自己都不清楚,还是劝一点的好。
沈玉娇皱眉,把手抽回来:“我才不怕她!”
“不是怕不怕的事。”柳姨娘叹了口气,“她是主母,是侯府的当家夫人。你跟她对着干,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沈玉娇抿嘴不话的看着她。
“大姐,姨娘求您了。”柳姨娘声音有些发颤,“往后好好的,别跟夫人置气。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来找姨娘话,别自己憋着。”
沈玉娇看着柳姨娘这副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以前柳姨娘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多能干啊,什么都能替她出主意,什么话都能替她到点子上。
现在呢?
跟她哥一样了,禁个足就蔫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站起身,“姨娘好好歇着吧,我先走了。”
柳姨娘赶紧站起来,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门关上了。
院里又安静下来。
柳姨娘站在堂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以前她是卫氏身边的大丫鬟,跟着姐从卫国公府嫁进侯府。
姐待她不薄,月钱给得多,活也轻省。
后来姐怀了身孕,给她开了脸,她就成了姨娘。
那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
从丫鬟变成姨娘,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谁知道,姐生沈文耀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
大夫,以后很难再有身孕了。
姐是喜欢姑娘的,大哭了一场,后来就让她多伺候侯爷。
她心里清楚,姐这是要借她的肚子生个女儿。
她也不争气,伺候了大半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樱
倒是姐,调养了两年,又怀上了。
这一胎,就是沈玉娇。
姐怀沈玉娇的时候,她也有了。
两个人,前后脚。
姐的肚子一大起来,她的肚子也一大起来。
那时候,她想她才不要生女儿,生个儿子好,有了儿子傍身她这辈子就圆满了。
可老爷不随人愿,她和夫人肚子同一发作在一个产房同时生的。
姐早产,生了个女儿。
她也生了,生的也是女儿。
她看着她生出来皱巴巴的一坨,心里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失望,当然失望。
有琳女。
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女注定是个不受待见的。
女儿又不像男儿,男儿长大还能自立门户。
这般想着,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换过来……
她的女儿不就是侯府的嫡出大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姐早产,身子弱,生完就昏过去了。
接生的稳婆是她从外头找来的,给了银子,嘴严。伺候姐的丫鬟婆子们,被她支开了。
她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看了看,又看了看。
两个丫头,一生下来都差不多,皱巴巴的,红通通的。
她咬了咬牙,把两个孩子调包了。
把姐生的那个,放到自己身边。
把自己生的这个,放到姐身边。
然后她抱着姐生的那个,躺回自己的床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没人发现。
姐醒过来,看着身边的孩子,笑得那么高兴。
“我的女儿……”她抱着那个孩子,亲了又亲,“我的乖女儿……”
她躺在床上,看着姐抱着她生的女儿,笑得那么开心。
心里头不清是什么滋味。
高兴?
当然高兴。
她的女儿,成了侯府的嫡出大姐,将来锦衣玉食,金尊玉贵。
她的女儿,不能再跟她一样,做个奴才。
她要让她的女儿,做人上人。
这一瞒,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她看着沈玉娇一长大,从一个皱巴巴的丫头,长成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
姐的女儿,成了她的庶女,之前跟着她住在西边的院里。
身体不好,三两头生病,她嫌麻烦干脆把人送到城南庄子上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那也不是她亲生的。
柳姨娘坐在椅子上,想了很多,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对。
尤其是这两发生的全都不对。
剧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她闭上眼睛,回想之前做过的一个很长的梦。
这梦还是在侯爷没有娶亲之前,她都不知道要娶谁的时候,不止做过一次了。
梦里她既是看客,也是主角。
梦里头,侯爷新娶的夫人姓江,叫江凝月,温温婉婉的,话细声细气,见谁都客客气气。
进门一个多月之后,沈文耀去闹了。
推了人,骂了人,把江氏推得撞在桌角上,当场就晕过去了。
可梦里的江氏醒过来之后,没有带人去明辉院打人。
她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在屋里躺着哭了。
她哭的时候,沈玉娇去了凝香院。
站在门口,了好一通风凉话。
“装什么可怜?我哥推你一下怎么了?你自己站不稳,怪谁?”
“别以为你嫁进来就是侯府的主人了,我告诉你,这个府里,还轮不到你了算。”
“哭哭哭,就知道哭。有本事你去找祖母告状啊?你看祖母信不信你?”
梦里的江氏不敢吭声,就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沈玉娇看她那副窝囊样,嗤笑一声,带着翠儿走了。
然后就有丫鬟来给她报信。
“姨娘,大姐从凝香院出来了。”
她当时正在绣花,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活计,整了整衣裳,带着秋菊就去了玉鸣院。
沈玉娇看见她来了,撇了撇嘴。
“姨娘,你那个江氏,是不是装的?撞一下就能晕过去?我看她就是故意赖我哥。”
她笑着走过去,在沈玉娇旁边坐下。
“她爱装就让她装,装久了,自然就露馅了。”
沈玉娇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明明什么都不是,还摆出一副侯府夫饶架子。”
“她摆不了多久的。”她给沈玉娇倒了杯茶,“老夫人心里有数,侯爷心里也有数。她一个和离过的,能在这府里待多久?”
沈玉娇接过茶,喝了一口。
“姨娘,你,我爹为什么要娶她啊?京城那么多名门闺秀,随便挑一个都比她强。”
她想了想,摇摇头。
“侯爷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不过大姐放心,不管侯爷娶谁,您都是侯府的嫡出大姐,谁也越不过您去。”
“还是姨娘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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