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的声音清浅,像落进温水里的碎冰,自带不容置喙的力量。
她指尖已经搭上卧室房门的金属把手,指腹微凉,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追问,独自消化曾雨薇命案压在心头的沉石。
京妄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羊绒地毯吸去了他指节泛白的细微响动。
少年身形早已抽高,肩背宽阔,褪去半分少年稚气,藏着一股执拗疯劲。
他抬眼望着京妙仪的背影,眼底的不安翻涌,压不住那点深入骨髓的偏执。
“姐,我这个月的药,还没吃。”
一句话,叫京妙仪转动门锁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缓缓回头,清冷的眉梢微抬,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最近太忙,竟然忘了。
这药,原本是用来控制他的。
后来他向她彻底投诚,乖乖听话之后。
京妙仪去找了传授自己医术的苏老先生改良了药丸。
现在这药加了另外的功效,就是专门用来稳住他情绪,控制他躁郁偏执的药丸。
京妄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只有按时服药,才能维持人前那副乖巧恭顺的模样。
药一直握在她手里,由她亲自保管,亲自监督他服下。
是她拿捏住他的筹码,也是护着他的一道枷锁。
京妙仪沉默片刻,松开门把手,侧身推开房门,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梳妆台上一盏暖黄色的琉璃灯,光线柔缓,把室内浸在朦胧安静的氛围里。
落地纱帘半掩,窗外是京家庭院沉沉夜色。
京妙仪走到内嵌式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哑光黑的圆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又拿起桌边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一并递到京妄面前。
少年走到她身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看起来温顺又安静,像只敛去利爪的兽。
他伸手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将药丸送入口中,就着温水缓缓咽下。
喉结轻轻滚动,动作乖顺,和方才在长廊步步紧逼追问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把空聊玻璃杯放回桌面,抬眸看向京妙仪,一双眼在暖光里漾着缱绻柔软,语气轻轻的,带着孩子气直白的占有欲。
“药我吃了。京妙仪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京妙仪微微颔首,靠在书桌边缘,双臂轻抱胸前,神色淡然:“你。”
“你少见陆昭野。”京妄向前半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耳中,“我不喜欢他。”
这话直白又带着浓烈的醋意,那份藏不住的偏执,不加掩饰地漫出来。
京妙仪望着他这副表面乖巧,内里执拗的模样,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瞬,竟被他逗得低低笑出声。
她清艳的眉眼弯起一点弧度,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嗓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
“十九不到的年纪,管得倒是多。”
她随口接话,几乎没有思索,顺着玩笑脱口而出:“你不喜欢,我倒是挺喜欢他的,陆昭野确实很靠谱。”
话音落下的刹那。
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少年方才还浸在眼底的温柔缱绻,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京妙仪意识到失言,缓缓转头看向京妄。
少年脸上所有温顺的假象尽数褪去。
那双方才盛满柔软的眸子,此刻一片寒凉沉寂,没有笑意,没有温度。
他本就生得高,微微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无形的压迫感沉沉笼罩下来,将她圈在桌子与他之间狭的空间里。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纱帘的细碎声响。
京妄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张细密的网,紧紧裹住她,带着毁灭地的占有,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京妙仪下意识侧身,想要越过他走向门口。
“我只是随口……”
她话音还未完,刚迈出半步,手腕骤然被京妄攥住。
他的力道极大,指腹扣着她纤细的腕骨,不是粗暴的撕扯,是牢牢锁死,不让她逃离分毫。
“随口?”京妄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嗓音不再是方才的柔和,带着冷意,缓缓逼近,一步一步。
他向前走一步,京妙仪就被迫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腰轻轻撞上坚硬的实木书桌,退无可退。
“京妙仪,你怎么能,你喜欢他。”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前,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话语却刺骨。
“陆昭野那种人,一身脏污,手上沾着不清的东西。他接近你,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只是想利用你。”
京妙仪手腕被他扣着,尝试轻轻挣了挣,却丝毫撼动不了他的力道。
她抬眸,清冷的眼底藏着一丝警惕,语气尽量放缓,试图安抚:“京妄,只是一句玩笑话,不必当真。”
“玩笑?”京妄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眼底寒意更深,“你觉得,这种话,能拿来开玩笑?”
“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别人。京家的产业,老太太的偏爱,所有东西,我都不在乎。唯独你不校”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骨细腻的皮肤,动作亲昵,眼神却偏执,“我甘愿对你俯首称臣!掏心掏肺!肝脑涂地!你只能留在我身边。谢鹤雪不行,陆昭野也不行,还有那个警察,你最好也别再对他笑!”
他道: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一牵倘若没有京家,你什么都没樱而我,是京家唯一能和你站在一起的人。”
京妙仪睫毛轻轻颤动。
她承认自己一边给他药物稳住情绪,一边纵容他这份依赖,本是为了牢牢握住京家的筹码,却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戏言,引爆了他心底的扭曲。
“别胡思乱想。”她尽量维持冷静,声音平稳,“我和陆昭野之间,不过是互相借力的合作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些。方才那句话,我错了,好不好?”
“错了?”京妄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是因为被我撞破,才改口的吗?还是你心里,确实对他动了心思?”
他微微收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力道加重几分,让她感受到清晰的束缚福
“回答我。”
“少烦我!”
京妙仪心头一沉,不再和他继续拉扯,目光掠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的房门。
她得离开这个人,不能继续困在这里和这个神经病对峙。
“我累了,请你滚出去。”
她着,再次试着挣脱,另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
她拉下门把手,门却依然不动。
京妙仪瞳孔微缩。
方才她心思全放在药丸和对话之上,完全没有留意他什么时候悄悄转动了门锁。
“我用钥匙锁了,你别想打开。“他道。
厚重的实木房门,锁扣落下,将整间卧室彻底封死。
一室暖光,此刻竟变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钥匙给我,开门。”京妙仪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再带着方才的戏谑,“不要闹,我没开玩笑。”
“我没有闹。”少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轻柔,和冰冷的眼神形成强烈反差,“我只是不想让你去找他,不想让你心里装着别人。”
“你明明知道。”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气息缠绕,暧昧裹挟着刺骨的偏执扑面而来,
“我守在京家,陪着你,看着你步步为营。所有人都只看到京家风光大姐,只有我知道,你从泥泞里爬上来,满身伪装,夜夜难安。陆昭野他不懂你。谢鹤雪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泥潭。你只有我!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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