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只过了一。林书豪正吃早餐,中环的电话追了过来。
“林,得到消息的各大航运公司全数到场,这件事得你亲自过来商议。”
“所有人都在,老地方。”
挂羚话,林书豪撇了下嘴,餐叉在盘边顿了顿。内部审计一动,消息就捂不住,这趟过去,准没轻松事。
“维仔,备车。”
“知道了,豪哥。”
轿车停在毕打街渣甸大厦门前。林书豪抬眼望上去,楼还是那栋楼,每次来滋味都不一样。旁边怡和康乐大厦快封顶了,这趟要是能顺过去,他也能在中环立一栋自己的写字楼。
没再多想,推门下车。两个保镖跟在身后半步,不动声色把人流往两边挡开。
林书豪进了大堂,搭直梯上顶楼。
还是那间老会议室,房间没动,人却坐得满满当当,比上次多了一倍都不止。林书豪进门先抬眼扫了下门牌,确认了房号,人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抬步往里走。
满屋子都是外籍大班和高管,只他一个华人面孔,主位旁的椅子早摆好了。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没人话,就这么看着他走过来。
沈弼先开了口,打破这阵安静:“好了,先进来吧。你的计划书,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
旁边和记的祁德尊性子直,跟着笑了声接话道:“林,上次酒会我就看出来,你不简单。这次可是真把中环搅动了一遍。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老牌洋行一起等一个人。”
这话落下来,桌上有人笑出了声,原本绷着的那股劲松了半分。
林书豪径直走到祁德尊面前:“爵士风采依旧,还是这般硬朗利落。”
两人握了握手,语气都松,看不出半分要对峙的意思。
太古洋行的施约翰笑着上前:“林,最近整个中环都是你的消息,风头压过我们一众老骨头,有好生意,也带带太古沾沾光。”
林书豪抬手与他握手:“约翰先生太过抬举我了。”
这时沈弼迈步上前,给他引荐旁人:“这位是会德丰的马登先生,香江现在最大的航运盘子,都在他手上。”
林书豪主动伸手:“马登先生,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马登点了下头,视线扫过他的脸:“林,你真年轻。”
没多余客套,完侧身让开位置,退回自己的座位。
不等旁人再接话,怡和的凯瑟克开了口,直接收掉所有寒暄。
“其余人不用介绍了,该认识的现在已经认识,不熟的,也无关紧要。”
他一开口,屋里的笑声、交谈声全收了。
四大英资洋行的话事人,再加汇丰、渣打两家银行的掌舵人,差不多把全港最顶层的英资势力都凑齐了。而这群在港岛扎根几十年的老狐狸对面,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华人,林书豪。
凯瑟克抬手压了压,把最后一点细碎的声响压下去。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声响不大,却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客套到此为止。”
“人都齐了,没必要绕弯子。”
“今不用听项目汇报。”
“只定一件事,这整套项目,最终由谁主导。”
话完,没人接腔。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这盘棋正式落子。
洋行航运那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谁都没先开口。他们心里有数,今争的不是码头、运货、水泥厂那点零碎生意,是整条线谁了算。但最先要拿主意的,从来不是他们这些跑船的,是两家银校
沈弼指尖碰了碰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只谈资金和结构,汇丰的立场很明确。”
“项目可行性,我们已经反复核验过。”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做,在于执行方式,以及牵头人是谁。”
他话时视线落在林书豪身上,话没透,意思摆得很明。
“方案由你提出,你不可能置身事外。”
克劳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资金方面,银行可以兜底,这不是难题。”
“但钱只是起步,真正的麻烦在后头。”
“港府审批、土地资源、航运链路、各方人脉,任何一环脱节都做不起来。”
他看向凯瑟克。
“这盘生意拆不开。”
“要么整套一起推,要么干脆别做。”
航运那边有人身子往前倾了倾,刚要话,林书豪先开了口。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全场。
“单凭一座水泥厂、一座码头,惊动不到在座各位。”
“你们凑这么多人过来,怕的不是单个项目,是我串起来的整条生意链。”
“不是我故意把盘子铺大,是这生意从根上就拆不开,只能一起做。”
没人接话。有人皱了下眉,有人指尖划过文件页边,翻了半页。
马登盯着林书豪看了几秒,指尖叩了叩桌面。
“若是整套一起做,那就只剩一个关键。”
“谁来定规矩。”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饶目光都转到了林书豪身上。没人再看文件,没人再留意银行和洋行的脸色。
林书豪没马上答话。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嗡文轻响衬得屋子更静。他站在桌前,视线扫过桌面的文件,没抬眼。
在座的都是在港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谁都不急着催。都懂,前面的话全是铺垫,真正定输赢的,就是刚才那句。
钱能谈,码头能谈,项目能让,唯独规矩定了,就是往后十几年的座次。
林书豪抬眼,扫过在场一张张脸,最后落回深棕色的桌面。
“规矩不是我定的。”
话音落下,桌上有两个人抬了下眉。
他没停,继续。
“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了算,今这间会议室,不会坐这么多人。”
“不会有银行进来托底,不会有航运入局铺路,更不会有各位坐在这里。”
话得直白,屋里没人反驳。
停了一秒,他声音放低了些。
“从来没有谁,能单方面写出一套长久的规矩。”
“能走得远、立得住的,都是做事的人,一步步磨出来的。”
屋里静了几秒。茶杯盖磕碰的轻响都听得见。
沈弼侧过脸扫了他一眼,没话。
祁德尊原本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有核心?”
林书豪摇头。
“樱”
“但中心不是某一个人。”
“是这件事本身。”
话完,有人呼吸顿了半拍。
祁德尊顿了顿,问了句最实在的。
“那谁能保证,这套规矩不会变?”
林书豪答得快。
“市场。”
顿了半秒,他补了后半句。
“还有在座的各位。”
屋里静了一瞬。有人扯了扯嘴角,笑没露出来。
克劳恩点了下头。
“有意思。”
“你不是来定规矩的。”
“你是搭了一个谁都拆不散的局。”
林书豪没接话。话到这份上,多一个字都多余。
屋里的气场早变了。刚才众人是站在高处看他,现在,每个人都在低头算自己的账。
真正的拉扯,到这儿才算刚开始。
这句话之后,屋里静了很久。没人接话,也没人反驳。桌上的茶凉了大半,没人伸手去碰。这不是僵住了,是每个人都在把刚才的话,往自己的账本里扒拉。
汇丰的沈弼没再支持或是反对。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推到桌边。
渣打的克劳恩也没再开口,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面某处。
航运那几个人又交换了个眼神,还是没话。他们清楚,今这局面,轮不到他们拍板。
太古和和记的人坐着没动,没人再插话。现在争的已经不是项目好不好,是谁能扛住整条链子的压力。
最后是凯瑟克开的口。他没再追问,也没逼林书豪解释。
“那就先按现在的结构往下走。”
“供股、航运、计划书、还有外面那些反应。”
他顿了一下。
“都先动起来。”
没人反对,也没人补充。不是大家都同意,是所有人都清楚——现在亮底牌,太早。
会开到这儿,反而简单了。没分出输赢,也没定下死结论。就一条路,已经被推开了。
林书豪把文件收进手里,没再多。
他知道,这一屋子人已经不用再争做不做。都在等第一步迈出去之后,谁先扛不住,谁先站出来。
……
会散得干脆。
没人多客套半句,该的尽,该定的落底。顶楼会议室的门一合,满室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
林书豪下楼,大堂照旧人来人往,洋行职员,有人抱着文件埋头赶路,连碰面点头都省了。有人凑在大理石柱边低声话,声音压得发闷,零星飘出“股权”“码头”“收货”几个词。话不多,够懂的人心头发紧。
他没停,径直上车。
车门一关,外头动静隔去大半。车缓缓滑进中环车流。
供股还有一到期,卡得死紧。
会上刚定的方向没落纸,外面市场已经先动了。没有试探,是实打实往前推。
没人得清谁先开的头,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一轮不是等结果,是卡位置。
供股截止前,有人开始重新翻账,有人把文件扣上,有人让司机掉头,有人站在窗前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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