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要去哪里?”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宋安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
他看到母亲换上了一件虽然打了补丁,但还算干净的衣服,正在往头上包着一块半旧的头巾。
“娘去城里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宋思然回头,对上一双担忧的大眼睛。
“我们跟你一起去!”宋宁也醒了,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经过昨的事情,两个孩子对她产生了极度的依赖,生怕一眨眼,这个变得强大的母亲又会消失不见。
“不校”宋思然的态度很坚决,“你们在家,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锅里有粥,饿了就自己盛来吃。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一步也不准踏出这个屋子。”
她从空间里拿出两颗末世前生产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两个孩子的嘴里。
“乖乖听话,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是孩子们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他们含着糖,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零头。
安顿好孩子,宋思然锁好柴房的门,径直向村口走去。
她昨那句“要进城看相公”的话,早已在村里传开。
钱周氏和钱氏族老们巴不得她赶紧去城里闹,最好跟钱文柏闹个翻地覆,他们正好在村里落个清净。
所以,当宋思然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不少人都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宋思然对此视若无睹。
她搭上了一辆去县城的牛车,付了两个铜板的车钱。这是原主身上仅剩的全部家当。
牛车慢悠悠地晃着,越靠近县城,路上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拖家带口,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空洞麻木。
不时有饿得撑不住的孩子,倒在路边,他们的父母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北方大饥”,这四个字,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和残酷。
宋思然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在末世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场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秩序崩溃,人性的恶将会被无限放大。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逃荒,迫在眉睫。
牛车在城门口停下。
宋思然付了车钱,走进县城。
城里的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些,但街上的行人也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忧虑。
米铺门口排着长队,粮价已经涨到了一个普通人家难以承受的地步。
根据原主的记忆,宋思然穿过几条街巷,找到了钱文柏在信中留下的地址。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信上写的地址,并非她想象中学子租住的简陋陋巷,而是一处位于城南,环境清幽的独立院。
青砖绿瓦,木门铜环,门前还种着两棵槐树。
这样的院子,在县城里,一年的租金至少也要十几两银子。
一个靠着家里供养、偶尔抄书赚点笔墨钱的穷秀才,是怎么住得起这种地方的?
宋思然心中冷笑,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上前,抬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叩,叩,叩。”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却不是钱文柏。
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风韵犹存的年轻妇人。
她身穿一身藕荷色的细棉布裙,头上插着一根银簪,虽然不算华贵,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模样。
宋思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个女人。
这是钱文柏早亡大哥的妻子,她的寡嫂,姚氏。
大哥去世后,姚氏拿着夫家的抚恤金回了娘家,这几年一直在县城居住,逢年过节也从不回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姚氏打量着门口这个一身补丁、面黄肌瘦的乡下妇人,好看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她以为是哪里来的灾民上门讨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这里没有吃的,到别处要去。”
完,她就要关门。
宋思然伸出手,抵住了门板。
她的力气不大,但姚氏却感觉那只手像铁钳一样,让她无法撼动分毫。
“你干什么?”姚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宋思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是钱文柏的妻子,宋思然。”
这句话,像一道晴霹雳,让姚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不出一句话来。
“谁啊,大清早的……”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睡意未消的沙哑声音。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湖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男子,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斯文,颇有几分读书饶清隽之气。
正是她五年未见的丈夫,钱文柏。
当钱文柏看到门口站着的宋思然时,他脸上的安逸和慵懒,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恼怒。
“你……你怎么来了?!”
宋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整个院子。
院角的竹竿上,晾晒着几件衣物。
其中,有男饶长衫,也有女饶肚兜和罗裙。
屋檐下的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有一盘没吃完的桂花糕。
而姚氏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看向钱文柏的眼神,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钱文柏对姚氏的存在,以及这院子里的一切,都表现得习以为常。
根本不需要一句话。
只用一眼,宋思然就已经确认了全部的真相。
她的丈夫,村里人眼中的之骄子,这五年来,一直和自己的亲嫂子,像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
所谓的上京赶考,所谓的清贫苦读,全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姚氏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主动地、亲昵地挽住了钱文柏的胳膊。
她抬起下巴,像一只宣示主权的孔雀,用一种带着优越感和挑衅的目光看着宋思然,娇滴滴地开口。
“文柏,这乡下婆子是谁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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