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挤在一起，也顾不得眼前的疯子，纷纷朝后面垫脚张望。
捂嘴呆住的显然是望到了浮起的尸体，七嘴八舌地喊着死了人。
领首人白着眼推搡开一条路，“瞎嚷嚷什么？！还不快捞上来！”
领首人敏锐地捕捉到还有神志不清要跳潭的人，扒拉着人就差跳起来。
他双眼不能看，靠着耳朵的灵敏，精准揪住身旁的壮汉，对着查虞咬牙切齿地道：“定是这个疯子闯入藏室触怒了神明，杀了她。”
在场的族人听后对她这个疯子激愤喊杀，几个汉子冒着细汗，活捉畜牲一样逼近她。
查虞杵着没动，披散的棕红长发遮着一张阴郁的脸，她收回看向浮尸的眼，一点也不想在他们面前白费口舌。
“差不多得了。”查虞听见背后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她第一时间转身看去，身着圆领黑袍走来的正是谢逅。
她握紧拳头，胸口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本不存在的心脏，眼泪溢满还红着的双眼。
她不解，自己为何会这般。
“谢将？”领首人绷直脸上挂的老皮叫人。
要跳潭的族人在此刻恢复了神志，朝着谢逅喊“谢将”，全部都恭敬跪伏下去。
百来号人齐齐下跪，查虞记忆重叠，她曾经也这样由人跪拜。
“怎的又跪，”谢逅站到查虞身侧，显出笑意看领首人:“领首人吩咐的？”
“是、是，”领首人头贴着地道：“回谢将，我们这是赔罪，是我们管不好族中人，惊扰神明惹出了事端。还得谢将来……”
“我不需要你口中的赔罪。至于参词，她既没有杀人也没扰了神明，”他扶起一位老者，“大家先起来。”
谢逅环视一圈，神情肃然，用命令的语气对一众人：“诸位带上打捞上来的人快速离开地潭，回帐静待本将的传讯。”
领首人冲上前来，恳求道：“谢将，这疯子留不得。”
谢逅得轻快：“留不留，领首人不用操心。烦请领首人通知族中人，想活命的，今夜没我的命令不得出门。”
领首人躬身答应拜别，一步三回首地瞄那个疯子。
在谢逅交谈间，查虞挪着步与他拉开距离。
谢逅没走近，但直直地盯着她。
这是发现她哭了吗？
查虞撇开头，不耐烦地道：“看什么？”
“自是觉得你有趣，”谢逅走过来，“你知道藏室有木茶香气还来，活够了？”
查虞并没怒，听谢逅话锋一转：“我锁住了里面的香气，你想找的东西我帮你找。”
“我想找的东西……”查虞得有些急。
她灵机一动，伸出一手，以食指抵在谢迥胸口，问他：“那不妨请这位弟弟，我要找什么。”
谢逅疾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近，淡笑着道：“参词姐姐好生热情，要不随弟弟走，我慢慢将与你听。”
那手硌得女主手腕有些疼，隐约有一股腊月寒气由手腕侵入。
查虞挤出僵硬的笑，一不做二不休，张开那只被握住的手就要往谢逅身上摸。
谢逅反制住她，另一只手摸上了她背后的伤口。
查虞忍痛往前躲，鼻尖撞上谢迥胸膛，鼻尖一凉。
衣物冰凉，感受不到肉体的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任何味道，果然是死人。
查虞看似温顺地没挣扎，贴着胸膛加重了呼吸。
她本想借着装疯调戏调戏谢逅，少年将军怕是受不得便离得远远的，不曾想六年后依然保持着无赖的做派。
谢逅啧一声，给她听：“你这是受伤了。”
查虞一激灵，侧过头看到他修长的手上沾着血。
“放开。”查虞使了劲推，没推开，颈后的头发竟被分成两半撩开。
“别动。”谢逅放低了声，“只是给你看看伤。”
手掌再次覆上背后的伤口，寒意骤起，一股寒气注入。
伤口着实麻木，就连谢逅隔着手套为她去除腐肉她也浑然不知。
“好了。”谢逅松开她，她方觉自己露了馅，放在发病时她定然不会如此乖顺。
“多谢弟弟……”查虞厚着脸皮伸手，还想对他动手动脚。
谢逅先她一步，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停在她的肩头，笑了笑：“参词姐姐，我知道你没发病。”
查虞有些看不清他背着月光的脸，闻言，她瞬间背后发凉。
参词发病时六亲不认，鲜少会有记忆，但参词记忆中存着谢逅阴鸷的眼神和直指她的血剑。
她差点忍不住打掉肩头冰冷的手，默默给他翻起白眼。
谢逅收回手，他没放下的黑皮手套上燃起一簇火苗，火光照在他脸上，没等查虞瞧清那张俊逸脸，火苗一把被他掐灭。
飘来微不可查的烧焦香味，查虞嗅到这是木茶香气。
“你与她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谢逅意味不明地。
“珞单部部族女王，”谢逅接着，“别与我你不记得她。”
“查虞么？”查虞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你该唤她‘妹妹’。”
查虞藏在袖下的双手还在微颤，道：“她就是因此血缘对我好?”
你谢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来缠上参词？查虞忍着没后一句。
谢逅没答，反道:“躲什么，来了不现身多没意思。”
“谢将哄骗人家姑娘一套一套的，在下佩服。”
一个人从入口径直走出。
走近些，才看清“那人”吱呀作响的身体是藤蔓编制而成。
“哪来的？”谢逅问。
“与谢将一样，从地狱爬出来的，”藤蔓人偶转动手上的短刀，偏头看查虞：“参词姑娘，你不怕他？”
查虞的脑中闪过谢逅那双透如晴空的眼中腾起杀气，只差分毫的剑尖直指参词的心脏。
“继续。”谢逅抱起手臂，得闲散。
“姑娘，要找心脏我们有办法帮你，”人偶朝查虞抛来一截藤蔓枝条，“这个给你。”
它如何知晓自己肉身没有心脏的？
藤蔓枝条掉落在眼前，查虞看着藤条嗅到了随之而来的香味。
这是她醒来时，那只杀她的死魂魂魄上的味道。
“姑娘想清楚了随时通过藤条告知我。”
藤蔓人偶向他俩各拜一礼，“谢将，再会。”
查虞看出来了，谢逅没有要追的意思，她一手收起藤条，急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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