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清亮,洒遍鬼杀队总部的训练场。
司空黎照例陪着竹雄与玄弥完成晨间修行,一番耐心开导、宽慰打气,给两人灌足了定心丸般的心灵鸡汤。修行结束后,他打发竹雄独自留在训练场打磨根基、稳步苦修,自己则带着玄弥,缓步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一路步履轻缓,司空黎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温和地开口:
“玄弥,这一个月踏踏实实苦修,进步很稳。”
听见夸奖,不死川玄弥垂着眸,态度端正又老实,没有半分邀功的浮躁,沉声回道:
“司空大哥,我的体魄确实结实了不少,耐力和力气也比之前好很多,但斗气还是一点都凝不出来。”
换作从前,只要谈及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实力短板,玄弥心底难免会涌上不甘、颓废与自我怀疑,极易陷入低落消沉。可历经这一月沉淀打磨,他早已褪去浮躁与焦灼,心底无比坚定。他深信自己终有一日能挣脱桎梏、蜕变变强,拥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兄长、不负期许。
司空黎看着他这份沉稳心性,心底颇为满意,缓缓揭开了一直以来的谜底:
“你的心性进步很大,不躁不馁,很难得。我跟你实话,我让你跟着竹雄修行,从来不是让你照搬他的路子、修炼斗气。你的体质特殊,生就不适合斗气这条路。”
话音落下,他刻意停顿片刻,静静观察玄弥的反应。
若是从前被人直白否定修行之路,玄弥定然会陷入自我怀疑,或是满心不甘、暗自颓丧。可此刻的他,眉眼沉稳,没有半分沮丧与自卑,只是静静伫立,耐心等候下文。
见他心境早已蜕变,司空黎不再铺垫,语气郑重地继续道:
“我让你坚持练这么久,只为打磨你的意志。竹雄最可贵的不是斗气,是绝境不崩、百折不挠的心性。现在你已经达标,是时候走真正属于你的变强路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玄弥心底轰然炸开。
整整大半年的蛰伏苦修,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契机。起初,他满心以为只要循着司空黎铺好的路,拼尽全力追随竹雄修行,便能和对方一样凝聚斗气、稳步变强。可日复一日的修炼,他渐渐发现自己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他也曾迷茫、也曾私下向竹雄质疑过前路,可竹雄始终笃定地劝慰他,司空黎的安排必有深意,只需踏实遵从、静待时机。长久的潜移默化中,玄弥早已彻底折服,成了最信服司空黎的追随者,坚信每一份安排、每一次沉淀,都是为了最后的厚积薄发。
时至今日,所有的等待与坚持,终于有了答案。
玄弥眼底瞬间燃起炽烈的光芒,胸腔热血翻涌,语气无比坚定:
“司空大哥!我准备好了!不管是什么样的道路,我都能坚持下去!”
司空黎神色骤然收敛笑意,神情肃穆,郑重地看向他:
“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你的体质独一无二,名为噬鬼者体质。”
“你可以通过吞噬恶鬼躯体,复刻它们的力量、自愈体魄,甚至是专属血鬼术。这些异样你早就体验过了。接下来,把你第一次异变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珠世姐,她会根据你的体质调配药物,帮你稳固根基、规避反噬。”
他抬手轻按少年肩头,语气笃定,给足他底气:“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事。”
玄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这些日子他早已隐隐猜到,司空黎迟迟不让他动用特殊体质,并非此路不通,而是彼时他的心智尚未成熟、意志不够坚定,根本无法驾驭这份诡异强大的力量,极易失控堕鬼。如今时机成熟,属于他的机缘,终于降临。
玄弥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缓缓起那段深埋心底的惊险经历: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体质特殊,是从前一次遭遇恶鬼的时候。那只恶鬼凶悍异常,一心想要吞食我,我和它拼死扭打缠斗,绝境之中又惧又怒,情急之下张口狠狠咬在恶鬼身上,不心吞下了一块躯体组织。”
“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吞下那部分鬼体后,浑身力量骤然暴涨,体魄力气远超平日。我靠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和恶鬼周旋对峙,一直撑到色将亮。那恶鬼畏惧光,仓皇逃窜,我也莫名对阳光生出极致的恐惧,本能地找了阴暗处躲藏。”
“我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心底的恐慌慢慢消散,对阳光的忌惮也渐渐褪去,身体彻底恢复正常。也是从那次之后,我彻底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珠世安静听完始末,秀眸微凝,心思缜密,当即条理清晰地追问数个关键疑点:
“吞食鬼体之后,你出现了短暂的鬼化,获得恶鬼异能的同时,也继承了鬼惧光的特性。我问你,你当初是如何彻底恢复人身的?是体内鬼力耗尽自行解除鬼化,还是心绪平复、理智回归后,凭自身意志挣脱了鬼化状态?鬼化期间,你的神智是否清醒,能否掌控自身行动?”
一连串专业且细致的问题扑面而来,玄弥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作答,略显局促。
“别急。”司空黎看出他的局促,轻声安抚,“慢慢回忆,不用急着一次性完。”
得到宽慰,玄弥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闭目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缓缓复述:
“当时的处境太过凶险,我心底满是濒死的恐惧,惧到极致,便化作了滔怒意,满心只剩撕碎恶鬼、拼死求生的念头。也是在这份暴怒之下,我咬向恶鬼、吞入鬼体,力量暴涨后便不顾一切地厮杀缠斗。”
“那段时间我彻底被怒火裹挟,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斩杀恶鬼,神智一片混沌。直到色破晓、光初露,刻在骨子里的致命恐惧骤然压过了所有怒意,我脑子里只剩下躲避阳光、藏匿身形的本能。”
“我拼命找到背阴处躲起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很快便沉沉睡去。等我再次醒来,身体已经恢复成普通饶模样。只是从那之后,我的牙齿变得和恶鬼一样锋利,我曾试着拔掉,可不出两日,便会再度重新长出。”
珠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理智,精准拆解出玄弥体质的核心特性,字字专业:
“我大致理清了其中关键。第一,生灵极致恐惧之下,无非两种结局,要么昏厥失能,要么应激爆发。你属于后者,极度的恐惧催生极致的暴怒,彻底压制理智,属于本能求生反应,参考价值不大,可以暂且搁置。”
“第二,你吞食鬼体后彻底完成鬼化,继承了恶鬼惧怕光的致命弱点,阳光对你而言同样是致命威胁。至于恢复人身的原因,无外乎两种,鬼力耗尽或是理智回归、意志挣脱鬼化桎梏。”
“你战后疲惫昏睡,大概率是鬼力透支,叠加心绪平复、理智归位、本心意志压制鬼性的双重作用,才得以彻底恢复。具体的核心诱因,还需要后续试验佐证。”
“第三,即便褪去鬼化、恢复人身,恶鬼的再生特性依旧残留在你的体内。只是这份能力被人体桎梏压制,远不如纯粹恶鬼那般迅猛霸道,但远超普通人类的自愈速度。”
“没错!就是这样!”
玄弥立刻重重点头,急忙举出实例佐证,语气格外肯定:
“这一个月司空大哥和忍姐姐不在总部,我们训练受伤,只能麻烦葵帮忙上药包扎。同样的伤势,我短短两就能彻底愈合、完好如初,可竹雄却需要静养好几日才能恢复,差距十分明显。”
珠世眸光一动,问出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再问你,当日光破晓,你心生恐惧躲避阳光时,是慌乱无措地随意逃窜,还是凭着自身记忆,有目的性地寻找就近的阴凉藏匿点?”
玄弥不假思索,即刻应答:“我当时思路很清晰,没有胡乱逃窜,是凭着记忆直奔附近最稳妥的背阴处躲藏。”
司空黎瞬间洞悉关键,沉声道:
“原来如此。这就明,你的鬼化并非彻底泯灭神智、沦为无序凶煞。极度暴怒会让你短暂失控,但常规状态下,你依旧保留着人类的理智与思考能力。既然疑点都已理清,直接试验一次,所有答案便能水落石出。”
司空黎转头看向眼神发亮、满心期待的少年,温声问道:“玄弥,要直面体质异变,你害怕吗?”
玄弥此刻心底只剩滚烫的激动与期待,何来半分畏惧?
从前他迟迟不敢触碰自身的特殊力量,唯一的顾虑就是害怕自己失控失智、彻底鬼化,误伤他人。可如今有司空黎在侧兜底、全程坐镇,他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他抬眸直视司空黎,眼神澄澈又坚定:
“我不怕!我一直都想掌控自己的力量!以前不敢尝试,是怕自己失控山别人。现在有司空大哥守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很好。”司空黎眼中满是赞许,“变强的本心是守护,而非肆意妄为。你能守住这份底线,远比力量本身更重要,务必好好坚守。”
一旁的珠世思虑周全,为彻底规避风险,轻声提议:
“为了最大限度规避风险,稳妥起见,不如让愈史郎配合本次试验。他是由我亲手转化而成,与无惨的本源意志并无直接牵连,血脉更加纯粹可控,用来试验,安全性更高。”
“得对,稳妥为上。”司空黎点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待命的愈史郎,“愈史郎,麻烦你取一点血液,用来给玄弥做试验。”
愈史郎全程安静旁听,虽性子冷淡,却知晓此事轻重。闻言没有丝毫拖沓,指尖轻轻一划,纤细的创口瞬间浮现,鲜红的血液缓缓滴落,在白瓷杯中积起浅浅一层。
他利落止血,端着杯子上前,神色冷淡却配合,默默将杯子递到玄弥面前。
玄弥垂眸望着杯中鲜红的血液,心脏轻轻跳动,眼底满是隐忍的激动。
这是他苦等大半年的机缘,是专属于他的变强之路。哪怕前路未知、异变难测,看着身侧从容笃定的司空黎,他心底所有忐忑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坚定。
司空黎凝视着他紧绷却坚定的侧脸,沉声叮嘱,语气沉稳有力:
“喝下去就好,不用紧绷身体,顺其自然。不管出现什么异变,我都能第一时间帮你稳住神智、压制反噬。”
“记住,守住本心。你是不死川玄弥,永远是人,绝不会被鬼性吞噬。”
简短一句话,彻底稳住了玄弥最后的心神。
玄弥重重点头,抬手接过瓷杯,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血液入喉瞬间,一缕冰凉诡异的异样感顺着食道飞速窜遍四肢百骸,无声蛰伏在血脉肌理之中,静静等待着彻底爆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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