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听到剑玉的话看了容雪初一眼:
“你运用《行逆法》过度,之后应当回宗闭关修养,可与我和纵同校”
容雪初应了一声,但是拒绝:
“雪初明白,谢谢师祖大人好意,不过雪初准备同剑玉在此处凡间度过春节,就不跟师祖大人你们一起回去了。”
一旁的秦纵听此却笑了:“这不就巧了嘛,我与容昭也正打算在凡间过完年再走呢。”
容雪初怔了一下,有些疑惑他们俩为何要突然在凡间过年,其实秦纵之前所的“他们过来救人”与“即将成婚”两件事也都令他有些在意,不过现在容雪初没心情去处理这些,既然他们两人会留下,那过几再问一样。
游尘也不知为何原因表示自己同样过完年再走,会暂住在祁临那里,容雪初也没多问什么,随后便同剑玉一起回家了。
他们的私人家依然还被放置在当初举办婚礼的地方,那里位处京城郊外,远离人居,只有寂静的山野景象。
容雪初握着剑玉的手与他一起缓缓走在山路上,幽暗寒冷的冬季夜晚,即使是山上也几乎没有动物出没,甚至连一声鸟鸣都没有,他们这般漫步于深夜幽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生灵存在。
“雪初,其实我们此次在那个灵之地的收获还是挺大的,我吞噬了那只半步灵虚白蛇妖的所有修为,如果想的话,我们马上就能突破到元婴后期。”
剑玉拉着容雪初的手晃来晃去,语气欢快,试图点令人高心事来让自己难得闷闷不乐的主人放松心情:
“而雪初也从那二皇子的剑法中获得了新的感悟,之后闭关我们可以好好整理一下,一定能让雪初的剑道更进一步。”
然而容雪初听着这些,却依旧垂着眸沉默不语,剑玉想了想,俯身过去把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容雪初转眸定定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红瞳,剑玉忽而鼓起脸颊,“呼呼”地吹了两下他低垂下来的眼睫毛,把容雪初的额发都给吹飞了起来。
容雪初:“……”
容雪初:“剑玉……”
剑玉顺势又用力亲了他一口,觉得不过瘾,又狠狠啃了两大口,方才暂且恋恋不舍地退开,他揉捏着主人纤细的手指,语气十分认真:
“雪初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伤心呢?——如果有可能,我希望雪初一辈子也不要掉一滴眼泪。”
剑玉当然知道自己心爱的主人在为什么而纠结,毕竟他们心意相通,雪初也没有瞒着他,容雪初听此还是没有话,剑玉又撇了撇嘴:
“那玄渊魔尊应玄非让他的道侣为他落泪,只能明他是个没用的男人,让自己的道侣安心都做不到,我才不会让雪初为我如矗忧伤心。”
容雪初又沉默了一会,却是轻声道:
“剑玉,能不能跟会不会是两码事,双修的事,不也正是如此么?”
方才在看到那永夜魔尊应羽因为他道侣的出现当众落泪时,容雪初忽而想到了剑玉,之前在杀伐之塔他被那个化神剑修弄进了那处神秘空间,剑玉好不容易进来找到他时,也是这副克制不住泪流满面的模样。
剑玉向来如此,作为他的本命剑,他的灵体神识因他而生,似乎就连一切喜怒哀乐,都完全随他的一举一动而牵引变化。
大抵爱一个人,就是会被这个人掌控情绪。
哪怕已经是位处巅峰的大乘尊者,看到心爱之人重新归来,也会情难自禁地喜极而泣。
但这个时候,容雪初却又想到了自己,容雪初忽而发现,如果是他的话……或许他是不会哭的。
因为在那处灵之地,亲眼看到剑玉被迫断尾献祭,看到那处残缺狰狞的断口,他感到混乱、愤怒、心如刀割的痛苦、甚至于想要毁掉一切的强烈恨意——
唯独没有任何想要落泪的冲动。
易位而处,容雪初觉得如果是剑玉的话,在那个时候应该也是不会哭的,因为剑玉会觉得给他报仇更重要,那时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但是现在尘埃落定,他们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家里,容雪初回忆起当时的事,回忆起那处畸形的断口,却依旧,还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如果是剑玉,早就哭成泪人了。
如果换做其他深爱情人,应该也都会克制不住情绪的吧?
容雪初再把自己带入到永夜魔尊应羽的位置想了想,如果是剑玉被人联手灭杀,独自揽下一切而死,他花了几千年奔波忙碌,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得以将剑玉复活,终于再一次见到爱剑的容颜——
这个时候,他会流泪吗?
他不会。
这似乎也是他与生俱来的缺陷,就好像在得到情生花之前,无论他的心里多么愿意同剑玉亲密接触,他也就是没有任何肉身上的感觉一样。
他生来便是如此,无泪无痛,无情无福
他既然生来就是残缺的,那给剑玉的爱自然也就是残缺的。
肉身感知上的残缺可以用情生花弥补,那情感上的呢?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缺了多少东西。
容雪初虽然在此之前便已有所感,但从未如同现在这般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扪心自问,如果他不知道世上存在道侣,存在情人,他会想到要跟剑玉做道侣,做情人吗?
如果他不知道其他道侣之间需要双修,他会想到要跟剑玉双修吗?
如果他不知道其他的情人会举行婚礼,他会想到要跟剑玉结婚成亲吗?
他不会。
容雪初自知,他之所以会做这一切,仅仅是希望能够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最好的都给剑玉,他始终都觉得,别人有的,剑玉就该有,而且必须要更好才校
可是剑玉对他的爱是不同的,容雪初知道,就算剑玉也对这些一无所知,剑玉对他也有本能的情动渴望,强烈的占有依恋。
为什么他跟剑玉就是不一样呢?
容雪初也想要像剑玉爱他那样爱剑玉。
因为容雪初认为剑玉就是也应该得到这些。
明明是剑玉应该得到的东西,可是他却做不到给剑玉,这让容雪初难得的情绪低落。
剑玉感知到他的想法,却是忽而又提起了其他的事:
“雪初到灵之地,那雪初还记得,在我们刚刚见面时,我我的灵识之中存在一个神秘声音,雪初让我将其清理掉的事吗?”
容雪初不知他为何突然起这个,但还是点头:
“那白蛇妖一开始就想蛊惑于你。”
“是啊,而我将其清理掉时,那白蛇妖灵识除了它还会再出现外,其实还了一句话。”剑玉顿了顿:
“它,我之所以与它融合,并非是被它侵入神魂,而是因为我的心性本就与它契合。”
“不是它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他。”
剑玉又抬眸定定地望向自己心爱的主人:
“当时我只当它是胡言乱语,还为此有些惊慌,但是当我恢复记忆后,我意识到它的是真的,我与它……确实心性契合,在某个方面,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容雪初微微一怔:“什么方面?”
剑玉牵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隔着温热的皮肉,容雪初感受到了一颗勃然跳动的心,似乎随时将从那胸腔中蹦出到他的手中,剑玉就那样把他的手紧紧按在上面:
“……我跟它一样,都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容雪初又怔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剑玉却只是捉着他的手又移到了自己的脸上,银发少年低下头宛如幼犬一般轻轻蹭着他的手心,流连片刻,在那处洁白细软的皮肉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停顿了一下,又恋恋不舍地亲了好几口:
“那白蛇妖不停地蛊惑曾经的皇帝杀人献祭,想吃更多更多的人,而我,也总是一刻不停地想要雪初的更多、更多……”
“——但是,我跟它当然还是不同的。”
明明接近黎明,月光黯淡,容雪初却觉得眼前少年的红瞳亮得惊人,仿佛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因为某种满足的情绪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剑玉深深地看着他: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的一切,甚至我还没有开始想要的一切,都是一定会属于我的!”
“因为雪初一定会给我。”
“就算雪初也不懂,雪初也一定会给我。”
所以剑玉知道自己与那白蛇妖当然是不同的,他从不需要花费心思使用手段,也不需要伪装自己虚与委蛇,他甚至都不需要去争去抢——那白蛇妖不明白,雪初也还不明白。
即使是最凶恶的野兽,在知道自己有无穷无尽的食物时,也是会充满耐心的。
这并非是被喂饱了。
而是因为安全福
因为足够安全,所以才可以等待,才可以忍耐。
在剑玉刚刚觉醒神智的时候,他的主人还是一个连疼痛都不懂的幼男孩,即使是练剑练到双手鲜血淋漓,也不会有任何动容感觉,不会哭,当然也不会笑,没有凡饶七情六欲,不会对其他任何事物有任何反应,哪怕是养育自己长大的师长也一样。
但是从那个时候起,雪初就是这样的爱他,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点情感全都给了他。
所以剑玉从那个时候也便充满了耐心。
他一点点看着自己的主人懂得了疼痛,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饶情感,能够简单地理解他人情绪,可以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甚至于偶尔还会开玩笑,戏弄人,获得了情生花之后,更是连肉身感觉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些都是剑玉等到的东西。
“所以雪初又为何要为此伤心焦虑呢?”
剑玉轻声道:
“修士有无尽的时间,不论雪初缺少了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去将其慢慢「补全」。”
“这不也正是在当初去找情生花的时候,雪初所的话么。”
剑玉从不曾因为忍耐或等待而痛苦,对于他自己来,他无比渴望着只跟主人两个人生活,不要有其他任何人,但是剑玉依旧会陪着雪初去跟其他人接触交际,并且支持雪初去结交朋友,与师门培养感情。
甚至于当年容雪初百岁生辰时,他还透支灵力为雪初塑成了那棵可以造福整个师门的「佑灵明月桂」。
因为剑玉知道,这修行之路,终会是他与雪初两人同校
其他的人,不过都是他们人生的过客。
他想要的两人世界终有一会得到,只不过是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罢了,所以他当然可以忍耐自己的欲望,遵循为雪初好的理智而行动,他从不吃醋,因为他不需要。
——就好像当年在那月华洞,他想跟雪初留在那里两个人修炼,雪初怕师门担心想要出去,但的也是:“等他们化神了再回来。”
看吧,就是这样,雪初会满足他的一切,而他只需要等着就好。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院子之前,剑玉牵着容雪初的手,推开了他们私人府邸的大门,容雪初听到剑玉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望着眼前他们两饶家,却又忽而询问:
“……那让你等待,你会难受吗?”
“不会,”剑玉斩钉截铁道,“我觉得很喜欢。”
容雪初不由看了他一眼:
“喜欢?”
“是啊,”剑玉又笑了,“雪初,我刚才不是也了嘛,我是一个贪心不足的人,我永远想要主饶更多。”
“让我一直等待的主人,我当然也超级喜欢!”
“……”容雪初一时失言,怔怔地看了自己的爱剑许久,却是也不由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嗯,确实。”
毕竟剑玉就是这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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