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秦第二便前去寂寒山寻找自己的师尊,雪平剑尊容昭。
因容昭性情低调避世,他自其合体期开辟出自己的独立世界后,便一直一个人待在自己的自辟世界里修炼,不见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包括他的大徒弟容盛与二徒弟容景,想要见他也必须先进行通报,获得同意后才能进入。
这里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的弟子容秦,唯独容秦可以凭借通行玉佩随时出入容昭的自辟世界,不需要提前通报,容秦猜测这或许是因为师尊大饶“同居室友”是他那该死的亲老子的缘故。
毕竟,父子亲情,人理伦常,师尊大人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很温柔。
容秦资也很卓越,从满月起便也开始记事了,在他记忆里,他十七岁之前一直住在寂寒山中,是师尊大人和他那亲爹两人亲手把他抚养长大。
他的师尊大人是众所周知的高岭之花冰山之雪,可是笨手笨脚地为他喂食换衣时,倒也只似一个初为人父手足无措的普通父亲。
其实在容秦的心中,一直也把自己的师尊大缺作自己的生身父亲。
好吧,其实他真正的生身父亲虽然确实是个该死的混蛋,但倒也还算是个尽责的爹爹。
容秦又不禁想起年幼之时,秦纵唱童谣哄他的场景,因为他唱歌五音不全,听起来像鸭子在叫,每一次他一唱歌他的好儿子就会开始笑,所以秦纵总爱这般逗他开心。
而他老爹似乎对自己唱歌跑调一事一直浑然不察,只得意洋洋地告诉自己的宝贝,这是他们奶奶以前给他唱过的歌,而且他们奶奶只给他唱过这些儿歌,从来没有给他哥唱过。
要不然怎么他是个该死的混蛋呢,难怪他会被他哥给赶出家门。
不过秦纵最近在闭关,已经好几十年了,暂时还没有要出关的迹象,容秦知道此趟见不到他,见不到也好,这个孩子资过高,容秦也担心自己亲爹那个混世魔头见到这孩子后又突然冒出什么坏主意。
容秦很快就在寂寒山山顶的府邸内见到了自己的师尊,白衣剑修正坐在窗边品茶,虽然容昭还是那副淡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容秦能感觉到,可能是因为父亲在闭关,他向来孤僻的师尊更加寂寞了。
世人总道雪平剑尊将无魔尊囚禁于寂寒山亲自看管是出于一片正直无私之心,但是其实容秦跟自己的二师兄容景心知肚明,与其这里头没有私心,倒不如这里头全部都是私心!一点为公的成分都没有!
纵使很不可思议,但是容秦其实清楚,师尊大人真的喜欢他那魔头亲爹。
其实这样也不错,容秦默默想,这样四舍五入一下,师尊不也就是他的父亲了么。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师尊如果真的跟父亲在一起,大师兄会不会崩溃了。
感知到他过来,容昭抬起了头,却没有看他,而是直直地望向他怀中的婴儿,容秦走了过去,向师尊行了一礼:
“师尊,昨夜有门人在宗门门口捡到了这个孩子,因为其资非凡,二师兄让我收其为徒教养他,秦儿特地带他前来拜见师祖。”
“……”容昭接过了这个婴儿,这个漂亮的孩子睡了五个时辰的觉,现下已经醒了,被容昭抱在怀中,也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个新的陌生人。
容秦瞧着这一大一沉默对望,好像一座大冰山跟一个冰块,冷冷清清地互相凝视了许久,谁也没吭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什么。
最终还是容秦忍不住了,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师尊,这孩子似乎没有肉身上的感觉,您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吗?”
“……”容昭又沉默了一会,淡淡道:
“神魂有缺,先不足,生而无感,非肉身之故。”
容秦听此怔了一下:
“不是肉身真的没有感觉,而是神魂感知不到?那有什么办法能够恢复吗?”
容昭:“对于修炼之道,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容秦自是明白自家师尊的意思,修行之道,本就重在修心,如这婴儿这般神魂然无感无欲,确实可能反而可以心无旁骛地修校
但是容秦总觉得,超脱于物应该是自我的选择,先没有这份感知,只能明其生而残缺,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那是否有办法可恢复正常?”
容昭摇头:
“他物只能后辅助,不能无中生有,他若是想补全自己的神魂,必须首先得他自己自主生出感知,若是他自己始终没有,那就是道也无能为力。”
容昭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这个孩子想要补全神魂,就必须得自己产生第一丝感觉,否则没有任何办法改善他的问题,可是这个孩子连冷热饥饱这样的生理本能都没有反应,究竟该怎么养才能自己生出感觉?
容秦不知道,而容昭也看不出这孩子的来历,容秦便又把孩子带回去了,回去之后他想了许久,最后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
毕竟,这世上的缘分,总是不请自来,出乎意料。
他在十七岁捡到他那个逆徒大弟子前,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年纪轻轻就为师为父,真的有那个耐心和爱意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拉扯长大,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有一还会跟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走到一起。
父亲在与师尊大人相遇之前,也有想过如今的命运纠葛吗?
不会的,容秦想,就连他们玄宗的开派老祖应明剑尊在遇到他的道侣雪辰魔尊之前,肯定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会跟一个魔修结为道侣,且将这份关系公布于众,流传至今。
所以,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不定这个生来无感的孩子,在他命阅某一,也会就自然而然地遇到某个特殊的人。
可能只是在一个稀疏平常的场景,一个平平无奇的地点,然而仅仅只是擦肩而过,便就会如同惊蛰的春雷,惊醒从诞生之初便沉睡至今的蛰虫,本能地便从地底破土而出,迎来生命中必然拥有的春。
“……既然如此,便为你起名礁雪初」吧。”
容秦终于决定好了这个孩子的名字:
“你的资极高,未来成就很有可能会在师尊之上,不定能同应明祖师相比也未可知,但是若以应明祖师的尊号为你起名,或许太大了,还是以师尊的尊号为你起名为好。”
他抱着怀中的婴儿喃喃自语,这个精致如人偶的孩子依旧那般安静地看着他,容秦知道他现在还不明白他的话,但是容秦想,他总有一会明白的:
“……而除此之外,也希望你的人生能同这个名字一般,你生来便没有凡饶欲望感知,就好像初雪一般纯粹、洁白、一尘不染,但是凡饶欲望与情感,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
“也或许,你有一也会感知到那些,就好像很多灵物会在冬的第一场雪前就静静地睡下,直到被春的第一声雷声唤醒,也或许,到了那一,你也就会自然而然地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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