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长廊落地窗,一遍遍更迭角度,从微凉暖意到炽热烈光,傅星凯滴水未进,寸步未离。
他隔着门板,细细聆听屋内微弱的动静。
沈心妩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他听到外公低声温柔的安抚着她,还有护士轻声换药叮嘱,偶尔里面传来她虚弱沙哑的应声。
每一次她的声音响起,他心脏就轻轻抽搐一次,酸涩的疼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身子虚弱、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一想到这里,悔恨便层层叠叠将他淹没。
他曾冷眼看着她楼下彻夜寒风伫立等着她,如今,他换自己守着她。这不能弥补他的错,但却是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
中途沈霆松出来取检查报告,抬眼就看见门外伫立的身影。男人身形孤冷,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一日未眠,疲惫狼狈,却依旧身姿笔直,虔诚守候。
老爷子脚步顿住,眸光冷沉,带着未散的怒意,却也藏着一丝复杂。他本以为傅星凯会骄傲自负、拒不认错,知道真相后会动用权势强行见人、强行辩解。
没想到,他竟乖乖守在门外,不闯、不扰、不争、不闹。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沈霆松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缓和。
傅星凯垂眸,姿态恭谨卑微,声音沙哑低沉:“我赎罪。”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她还难受。”他抬眸,眼底猩红恳切,“我不进去打扰,我就在这里守着,确保她安好。”
沈霆松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悔意,冷硬的神色微微松动,却依旧冷声警告:
“记住你的承诺。在妩妩没开口原谅你之前,别出现在她面前。”
“是。”傅星凯乖乖应声,没有半句反驳。
沈霆松转身推门重回病房,门板再次合上。
……
病房内暖光柔和,抵不住沈心妩心底彻骨的凉。
她在一阵绵长的虚弱钝痛中缓缓醒过来,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胸口残留着低温休克过后的窒息感,眼皮重得像是缀了铅,缓缓掀开的那一刻,入目温柔又熟悉的,只有外公沈霆松苍老担忧的眉眼。
不是傅星凯。
昏迷前最后残存的零碎画面,她好像看到了是傅星凯抱着她奔跑的模样,刺骨寒风,就好像是卖火柴的女孩幻想出来的一牵
沈心妩干裂的唇瓣轻轻颤了颤,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病房的隔音极好,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长廊大半的声响。门外傅星凯低沉压抑的动静,她听得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只隐约分辨得出,是外公低沉沉稳的嗓音,在和一个男韧声交谈。
听不清语气和内容,更听不清那个男人是谁。
在清醒的第一眼见到外公的时候,心底那点残存的、微弱的期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是外公不忍心看她这般狼狈落魄,是外公匆匆赶来救了她、守着她、陪着她。
而傅星凯。
她寒风中守了一夜,卑微的想要得到一个解释的机会,自始至终,还是不肯见她。
无尽的委屈压垮了她所有强撑的理智。所有积压在心底的酸涩与苦楚,在苏醒的这一刻,尽数汹涌而出。
在外公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肆意落泪的孩子。
沈心妩微微侧过身,虚弱地靠进沈霆松温暖的臂弯里,肩膀骤然一抽,下一秒,细碎的哭声便压抑不住地溢了出来。
起初只是声的呜咽,像受了大委屈的幼兽,细细弱弱,带着病态的沙哑。
可越哭越凶,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死死攥着外公的衣襟,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肩头,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毫无形象、撕心裂肺。
眼泪滚烫,却凉透了心底。
“外公……”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嗓音沙哑破碎,满是无助与酸涩,“他还是不想见我……对不对……”
“我真的没有骗他……我从来没有骗过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信我一次……”
她哭得浑身发软,本就虚弱的身体随着哭声轻轻颤抖,每一个字都裹着数不尽的卑微与心碎。
沈霆松看着怀里面色惨白、哭得像个孩子的外孙女,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苍老的手掌一遍遍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眼底怒意与无奈交织。
他恨傅星凯的偏执愚蠢,恨他伤透了他最宝贝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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