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山,望月崖。
袁峰从闭关状态中退出,一身斗战金性缓缓平息。
他看着满脸凝重的归漓,眉头紧锁。
这位仙器器灵向来大大咧咧,极少露出这般神色。
袁峰霍然起身,周身金性震荡,崖边的老树叶片簇簇作响:“你清楚!”
归漓深吸一口气:“陈仙望、陈仙棣、陈仙姝三人进入秘境后,先后被指引到了阵眼空间。
正常来,阵眼空间的试炼需要达成特定条件才能开启,我在秘境中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进入秘境的第一就触发阵眼空间,这太奇怪了。”
“你是,有东西在引导他们?”
“血弑仙君的左手。”归漓没有绕弯子,“那股力量很隐蔽,隔着阵眼空间的禁制,我看不真牵但除羕,我想不出秘境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种事。”
袁峰沉默了片刻:“把当年的事清楚。镇压血弑仙君左手这件事,你一直没跟我过全貌。”
归漓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
她极少主动提及那段往事,但此刻已经瞒不下去了。
“我之前与你过,血弑仙君是被大齐国的开国太祖镇杀的。”
袁峰眉头一挑:“大齐开国太祖?庚金一道的仙君?”
“不错。”归漓点头,“这位开国太祖,乃是庚金一道的无上仙君,执掌地肃杀之权,主人间兵革之变。祂的锋芒足以撕裂大千,一剑横断无尽星河。古语有云:‘金旺身旺,肃杀刚健;克己复礼,号令下。’庚金之威,便是如此。”
“一位庚金仙君建立的大齐……那大齐皇室的底蕴,远比我想象的深厚。”袁峰露出惊讶之色,“这位开国太祖的道号是?”
“荡宇裂空白藏仙君。”归漓报出了全称,“祂先登庚金果位【白藏】,渡三灾五劫之后,又持戍土从位【镇朔】。须知,土生金,戍土又是五土之中最为尊贵的。
古经《万象道论》有云:‘土载四行,为万物之母。金从土出,承土之厚,方成其锐。’庚金为剑,戍土为疆,一剑开疆,一土定域。
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欲安疆扩土,必起兵戈战事。双位相合,攻守兼备,这才有把握正面镇杀一位血煞仙君。”
袁峰微微颔首。
这般格局,这般实力,区区一个修行国度的开国太祖,岂能形容。
恐怕,这位庚金仙君的丰功伟绩,足以在罗界的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当年那一战……”归漓斟酌了下,“打得崩地裂,日月无光·。荡宇裂空白藏仙君以庚金无上仙力正面压制了血弑仙君的血煞之力,又以戍土之厚重封锁四方,切断了他跟血煞大道的联系最终将其斩杀。
为了彻底断绝血弑仙君复苏的可能,祂将血弑仙君的躯体六分,交由六位追随祂的大尊分别镇压。玄元归漓大尊……便是其中之一。”
“镇压左手的大阵,也是那位开国太祖布下的?”
归漓点头:“大阵由大齐开国太祖亲自设计,请帘时罗界内涉及四象五行的多位元婴及以上的存在,一同布置。四十五座阵眼,对应四象五行九条道路。
每一条道路的阵眼都勾连着一座位置,有果位,也有从位。其中,庚金、艮土、太阴太阳、至火、甲木、壬水这些阵眼是由仙君亲自出手布置的,其余的则由元婴尊者或大尊完成。
作为登位者,即便祂们陨落,位置也会记得祂们,除非那座位置的一切历史被磨灭。这些阵眼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勾连位置的力量,镇压着血弑仙君的六块躯体。”
袁峰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不一劳永逸,彻底消灭血弑仙君?”
归漓闻言,默认良久。
“做不到。”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当年惊才艳艳如玉血道君也只能扭转部分血纣古祖造成的影响,无法彻底更正血煞道路。
因为罗界内,任何一位生灵体内都流淌着血液,血纣古祖的道,就存在于任何一位罗界生灵体内。
血弑仙君可以借助任何一位生灵的身体复生,只要满足某种条件。
想要彻底灭杀一位走血纣古祖道路的血煞仙君,唯有道君出手才有几分可能,而且……只是可能。”
袁峰眉头紧锁:“既然如此,血纣古祖为何会被雷祖镇杀?”
归漓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避开了袁峰的视线。
袁峰没有追问,他已经从归漓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他踱步走到崖边,夜风拂过衣袍,目光沉静地望向秘境方向。
归漓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我想不出来。”
“什么?”
“我想不出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归漓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焦躁,“封印是仙君级数的手段,我虽是癸水一道的仙器,但本质只是大尊炼制的法器。面对血弑仙君左手的渗透,我能做的只有盯着,看它下一步要做什么。若是大尊还在……”
她顿住了,没有完。
袁峰没有接话。他知道归漓的是玄元归漓大尊。
那位以癸水成道的仙若还在,一只左手祂应该有办法处理。
但这位大尊在七万年前的跨界大远征中音讯全无,归漓此刻的无力感,他隐约能体会到。
两人相顾无言。
袁峰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齐皇室。”
归漓一怔:“什么?”
“大齐开国太祖是荡宇裂空白藏仙君,镇杀血弑仙君的也是祂。既然皇室的祖上布下了这座封印阵,皇室内部不可能没有应对预案。”袁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联系秋杀真君。他们太祖留下的封印,他们最清楚。”
他取出通信玉符,渡入道力。
片刻后玉符微微震动,秋杀真君的声音传来。
袁峰将情况简述了一遍:“大齐开国太祖当年是否留下了应对封印松动的方案?我需要皇室的答复。”
玉符对面过了好一会,秋杀真君的声音才响起:“此事……我会上报。太祖确实留下了应对预案,但涉及仙君层次的手段,我无权调用,需要皇室高层定夺。”
袁峰沉声道:“尽快。”
他收起玉符,目光再次望向秘境方向。
归漓立在一旁,没有再开口。
秘境异变的事情她已经告知袁峰,接下来的事要看皇室的反应了。
“归漓,”袁峰忽然开口,“你继续盯着秘境。若有任何异常,不必传信,直接来找我。”
他的语气突然沉了几分:“另外,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事不可为,我会带着陈家直接遁往外。一位血煞仙君的左手,不是我一个的金丹真君能处理的。”
什么誓言,什么道德约束,都没有活着来的重要。
归漓看着袁峰,意外于他的果断。
片刻后她点头:“明白。”
她身形消散,继续监视归漓秘境去了。
袁峰没有再去闭关,而是站在望月崖上,等待着回复。
夜色沉沉,落云山的灯火如星辰般散落在群山之间,而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预感,始终没有消散。
这份因果,太过于沉重了。
但一位准仙君留下的本命仙器,他又如何能错过呢?
有归漓在,哪怕真正的元婴尊者对陈家出手,也能坚持片刻。
既然承担了这份因果,就要做好面对因果爆发的准备。
“就看大齐皇室那边了,希望他们有办法吧。”
秘境之中,阳炎荒原上,陈仙望已经踏上了祭坛的顶层。
他脚下的石阶每一级都刻着繁复的太阳纹路,越往上走,太阳之气越浓郁,到最后一层时几乎凝成了液态的金色雾气。
他走到祭坛顶端,那枚金色光球静静悬浮,散发出的光芒温和而明亮。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光球的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阵眼、试炼、封印……他终于明白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
石山石殿中,陈仙棣已经登上了高台。他面前那卷玉简泛着土黄光泽,他伸手拿起,神识探入,其中记载着一套艮土法术的修行法门,品级不低,恰好与他的《神岳镇经》互补。
玉简末尾留有一段简短的信息:“试炼通过,可得阵眼核心馈赠。”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袋,看向高台前方的石壁。那面石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
太阴平原上,陈仙姝已经走过了祭坛前方的屏障。
她以《太阴归藏经》中的感应法门,在屏障表面划出一道与古老纹路相同的轨迹,屏障便自行分开了。
她沿着道路走到祭坛前,踏上石阶。
每一级台阶都沁着银白的月华,踩上去温凉如霜,如同一层凝固的月光。
她走到顶端,祭坛上没有光球,只有一枚银白果实悬浮着,比她之前在寒潭中摘下的那枚更加凝实,散发的气息也更加纯粹。
在她摘取下果实之后,一股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与此同时,一座散发着银白月光的门户出现,无与伦比的太阴仙光从中逸散而出。
陈仙殊体内的寒阴阙莫名震动起来,像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吸引。
“这……我怎么……好像感应到了太阴一道的某座……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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