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懿旨传遍京城后，华若溪便开始筹备学堂的一应事宜。
她在城东寻了一处三进的宅子，原是个富商的别院，位置清静却不偏僻，门前有条河，院里种着几株老梅树，倒颇有些读书的氛围。
“夫人，这是各家送来的帖子。”春禾抱着厚厚一摞拜帖进来，“都是想把女儿送来学堂念书的。”
华若溪翻了翻，有宋家的，有几位言官家的，还有不少勋贵府邸。
她挑出其中几张，剩下的放在一旁。
“这几家，回帖学堂已满。其他的，都收下。”
春禾看了一眼被挑出来的帖子，都是前些日子在背后议论夫人最狠的几家，心里痛快得很。
“奴婢这就去回话。”
宋府。
宋婉清看着退回来的帖子，脸色铁青。
“她好大的胆子！”
宋谦坐在一旁，神色倒是平静：“她如今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你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
“可她凭什么不让我进学堂？”宋婉清不甘心，“这学堂是皇后娘娘开的，又不是她华家的！”
“正因为是皇后娘娘开的，她才敢拒你。”宋谦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婉清，你该明白，这学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教女子读书识字那么简单。”
宋婉清一愣。
“华若溪这步棋，走得极妙。”宋谦叹了口气，“她借着学堂的名义，把京中贵女都聚拢在手里。谁家的女儿能进，谁家的不能进，全凭她一句话。这些贵女日后嫁人，联姻的对象，哪个不是朝堂上的重臣？她这是在给周淮青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宋婉清终于听明白了，脸色更加难看。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宋谦冷笑，“当然不能。你进不了学堂，但不代表别人进不了。去，让你二婶家的表妹递个帖子试试。”
宋婉清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学堂开张那日，来了不少人。
皇后娘娘亲自驾临，坐在学堂正堂的主位上，华若溪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学堂办得不错。”皇后看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满意地点头，“你有心了。”
“都是娘娘恩典，臣妾不敢居功。”华若溪垂首道。
皇后笑了笑，目光扫过堂下那些盛装而来的贵女们，忽然问：“今日来了多少人？”
“回娘娘，一共二十三位姐。”
“才二十三位？”皇后挑了挑眉，“本宫听，递帖子的可不止这个数。”
华若溪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坦然道：“回娘娘，学堂初开，臣妾怕管不过来，便只挑了些年纪相仿、家教相近的姐。往后若办得好，再慢慢扩眨”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皇后也没再多问。
开学第一课，是华若溪亲自上的。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二十几双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睛，没有讲什么之乎者也，而是拿出了一本账册。
“今日第一课，我教诸位记账。”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记账？这不是管事婆子干的活吗？”有人声嘀咕。
华若溪听见了，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那位姐既然觉得记账是下饶活，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姐脸一红，硬着头皮站起来。
“你家一年的花销，是多少？”
姐愣住了。
“你自己每月的月例，又是多少？”
姐的脸更红了。
“你不知道。”华若溪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你们都不知道。因为从到大，长辈们就告诉你们，这些事不必女儿家操心。可等你们嫁人了，当家了，账册摆在面前，你们看不懂，算不明，只能任由底下人糊弄。到那时，吃亏的是谁？”
堂下安静了。
“我知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华若溪放下账册，“觉得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世子妃的位子，更没资格在这里教你们。”
几个姐的脸色变了变。
“可我想问，出身，能当饭吃吗？”华若溪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是庶女，可我能看懂账，能算清楚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我不会在当家后，被底下人欺到头上。诸位呢？”
没人敢接话。
“学堂开了，来不来是你们的选择。但我把话撂在这里。”华若溪看着她们，“这世上，没有人能护你们一辈子。夫君会变心，家族会衰落，唯有你们自己有本事，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当日散学后，那二十三位姐，没有一个退学的。
反倒是又有几家递了帖子来，想把女儿送进学堂。
华若溪一一看过，有几家是真心想让女儿学些本事的，她便收了。还有几家，一看就是来探听虚实的，她便婉拒了。
宋家的探子，自然也在其郑
当夜，周淮青回府，华若溪正在灯下批改学生们的作业。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
“教她们记账，让她们回去把自家这个月的花销列个清单。”华若溪头也不抬，“结果大半都是一笔糊涂账，连自己花了多少钱都不知道。”
周淮青翻了翻，忽然笑了。
“这一本倒是写得明白。”
华若溪抬头一看，是温灵玥的。
“她是个聪明的。”华若溪点评道，“可惜生在侯府四房，被家里那些糟心事拖累了。”
“你打算怎么办？”周淮青放下本子，看着她。
华若溪沉吟片刻：“先看看她的心性。若是可用，日后倒能帮我不少忙。”
周淮青没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累了就歇歇，不必逼自己太紧。”
华若溪靠在他胸膛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我不累。”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终于做了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周淮青低头看她，眸色深沉。
他知道，她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既然她选了，他便会一路护着她，直到走到尽头。
学堂开了半月，京中风向又变了。
起初那些华若溪不守妇道、办学堂是不知廉耻的声音，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夫人们私下里的议论。
“听我家那丫头，在学堂学了记账，回来把自己院里的账都翻了一遍，查出来好几笔猫腻。”
“可不是，我那儿媳妇也学了，如今当家，底下人再不敢糊弄她了。”
“这学堂，办得倒是实在。”
华若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夸她，只需要让那些真正受益的人，替她话。
而那些受益的人背后，站着的，正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官员。
宋谦坐在书房里，看着幕僚递上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这是在釜底抽薪。”他一字一句道，“把那些夫人姐都拉拢过去，我们再想攻击她，就是得罪所有人。”
“大人，那我们……”
“去，给我查。”宋谦打断他，“查学堂里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我就不信，她能做得滴水不漏。”
幕僚领命退下。
宋谦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华若溪，这局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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