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温季言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地念叨，“不能等死，绝对不能等死……”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崔氏的胳膊：“去！去备一份厚礼！送到国公府去！不，不能送给周淮青，送给那个华若溪！”
崔氏愣住了：“送……送给她？”
“对！”温季言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她不是爱钱吗？她不是庶女出身没见过好东西吗？咱们给她送！金子、银子、地契、铺子！只要她肯在周淮青面前替咱们一句话，咱们就有活路！”
“可……可她会收吗？”
“她会的！”温季言咬着牙，“这世上没人不爱钱！只要价码够高，她没有不点头的道理！快去！”
……
国公府，华若溪的院子里倒是安静。
她正坐在窗前，教周知微认药材。
“这个是当归，补血的。这个是黄芪，补气的。”
周知微捏着一根干巴巴的药材，闻了闻，皱起脸：“嫂嫂，你好厉害，这些东西我都分不清。”
“见的多了，自然就分清了。”华若溪笑了笑。
周淮青从外头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安静地教，一个认真地学，岁月静好得仿佛外头的满城风雨都与此无关。
“哥！”周知微看见他，眼睛一亮，立马丢了手里的药材跑过去，“你回来啦！”
“嗯。”周淮青摸了摸她的头，“别缠着你嫂嫂。”
“我才没有！”周知微吐了吐舌头，“是嫂嫂在教我东西呢！”她完，便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淮青走到华若溪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端起她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今，内廷司收到了四十二份各府的账册。”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华若溪抬眼看他：“都‘干净’吗？”
“比雪还干净。”周淮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干净到，户部尚书家一年的嚼用，还不如一个七品县令。”
华若溪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清希”周淮青看着她，“搅得满城不宁，自己倒躲在这里教人认药材。”
“不然呢？”华若溪反问，“火已经点起来了，我再去扇风，岂不是太明显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当个世子妃，等着看戏就成了。”
周淮青看着她那副狡黠又得意的模样，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四房派人送了礼来。”他忽然。
华若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送了什么？”
“你想要的，都送了。”周淮青从袖中拿出一张礼单，递给她，“还有你不想要的，也送了。”
华若溪展开礼单，只扫了一眼，便又合上了。上头的东西，足够买下半条街。
“他倒是舍得下血本。”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周淮青看着她，“这礼，你怎么？”
“自然是不能收。”华若溪想也不想地回答，“四房的案子牵扯到军械走私，这是通的大罪。我若收了这份礼，就是把自己也拖进了泥潭里。”
“嗯。”周淮青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不过，”华若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礼不能收，但也不能白白退回去。”
周淮青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公爷派人把东西送回去，就，世子妃了，温家四老爷的心意她领了。但她人微言轻，不敢干涉公爷查案。只求四老爷看在同族的情分上，若真有什么事，自己去大理寺清楚，别牵连了侯府满门的名声。”
周淮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话传回去，温季言怕是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要被击碎了。
“华若溪，”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这脑子，生就该待在棋盘上。”
温季言等了一，没等来国公府的回信，却等回了那一口袋都没打开的厚礼，以及一句轻飘飘的话。
传话的人是卫七手下的护卫，话得一板一眼，不带半分感情。
“我们夫人了，四老爷的心意她领了。但她人微言轻，不敢干涉公爷查案。只求四老爷看在同族的情分上，若真有什么事，自己去大理寺清楚，别牵连了侯府满门的名声。”
温季言听完，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崔氏在一旁没听明白：“老爷，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是嫌礼不够重？”
“够重？”温季言猛地回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这是催命符！”
他一把推开崔氏，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
“自己去大理寺清楚……别牵连侯府满门……”他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好一个华若溪！好一个釜底抽薪！”
崔氏吓得脸都白了：“老爷，您别吓我啊！”
“她不是在拒礼，她是在告诉我，周淮青什么都知道了！”温季言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她让我自己去投案，换侯府一个太平！她这是要我的命啊！”
崔氏腿一软，彻底瘫在霖上，放声大哭。
温季言的笑声和崔氏的哭声混在一起，让整个四房的院子，听上去如同鬼蜮。
这句由国公府传出来的“劝降书”，比任何一道圣旨都传得快。
不到半日，京城里那些曾经与温季言有过生意往来的官员府邸，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烧了！快把跟温家四房来往的信件全都烧了！”
“账本呢？那本记着通州货款的账本呢？找出来，一个字都不能留！”
“备车！我要去吏部张大人府上！不，不能去，这时候谁去谁倒霉！”
……
侯府。
老太太听着秦妈妈的禀报，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胡闹！简直是胡闹！”
“母亲息怒。”沈氏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嘴上劝着，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四弟妹也是急糊涂了，才想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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