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所有女子都会。”山豆鼻间轻轻一哼，不再多，对曲繁枝道，“那好了！明日散学了，我和果儿来找你！”罢，扭头就是跑。
“你慢着点儿，心摔着。”曲繁枝在他身后喊道。
孩子路熟，又灵活，不过几息的功夫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她这才转过头来，却见陆濯目色深深将她看着，看得她很有两分莫名，“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孩子倒是格外的耐心。”
“适才一时想起林茂时候来了。”曲繁枝轻声道，完这一句，才觉有些不对，狐疑地蹙眉看向他道，“我对谁不耐心吗？”
“对我！”陆濯应道，“对我格外的凶！”
“哪儿有？”曲繁枝提高音量反驳道，对上陆濯看过来的眼，怎的……好似有些委屈的样子？曲繁枝莫名就有些心虚了，“迎…有吗？”适才那一声儿好像确实有些高了？
“走吧！”陆濯将笑意掩在眸底，先迈开了步。
怎么好像又被他逗了一回？曲繁枝咬了咬唇，也连忙跟上。
山豆的没错，转过一个弯儿，他们便见到了一眼泉水，在月色下腾起袅袅白烟。
曲繁枝双眼便是亮了起来。
走近一瞧，泉水不深，也就差不多到胸口，却很是清澈，哪怕只是借着月光，也能轻易看见水底的石头。
“我过去守着，你快些洗吧！有什么高声喊我一声便是。”陆濯悄悄运起灵力查探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异样，便是对曲繁枝道，言罢，他便径直转过了身。
不等迈步，手臂已被人拉住，“你往哪儿去？莫要忘了，这是一次试探。人都了，这是夫妻泉，你我既然是夫妻，你走什么？你要真走了，那咱们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后头那几句是压在喉咙里，凑在他耳边低声的。
话时，她的气息便是拂在耳畔。陆濯僵着身子，悄悄往另外一边侧开，耳朵根却悄悄烫热了起来，不用照镜子，他也能猜到，他此时的耳根定是如快要滴血一般的红。
“你不会是想你沐浴的时候，让我……”陆濯喉间一滚，不得不震惊了。
“嘘！”曲繁枝却是食指竖在唇上，神色警戒地四下逡巡，“声些！”
他想，他方才已经灵力探查过了，这里没有旁的人。可话都到嘴边了，他瞥一眼她的神色，却没有开口。
“这里乍一看去是没什么人，但我们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可以探知。咱们得万事心。”曲繁枝仰头看着他，神色认真，语调压得极低。
陆濯喉间又是一滚，嗓音也跟着微哑，“你想怎么做？”
“先过来！”曲繁枝拉着他走到泉水边，指尖释出灵息，周遭的藤蔓和树木好似听到了她的指令，枝叶蔓生，藤蔓疯长，转眼便将整个泉水周围都围了起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绿色的帷帐，将这里隔绝成了一个密闭且隐秘的空间。
曲繁枝微微扬起下颚，莹白的脸上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怎么样？”
陆濯瞟了一下四周的藤蔓，又看向她明显写着“夸我夸我”的眼神，在心底无奈叹了一声，“曲繁枝，你胆子这么大了，一点儿不怕？”
“怕什么？”曲繁枝不解皱眉，四望了一眼，“别人又看不到。”
“我看得到！”陆濯只觉得额角都抽痛了两下。
“不！”曲繁枝却是看着他，露出了两丝难得一见的，像狐狸一般的狡黠来，“你看不到！”
看着她的笑容，陆濯有一种不妙的预福
很快，他那一丝不妙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半刻钟后，他眼上蒙上了一条玄色帛带，背对着泉水的方向坐在了岸边。
而他身后，曲繁枝则很是轻松地宽衣解带，一边动作着，还一边问道，“陆濯……大郎！你句话呀，不会生气了吧？”
陆濯没有吭声，曲繁枝叹了一声道，“你该不会睡着了吧？睡着了也好，也省得尴尬。”
她还知道尴尬？而且……让他什么？陆濯喉间微微一滚，她不知道他耳力过人吗？
他听见身后传来赤足踏上草地和湿滑石阶的轻响，然后是衣料窸窣，一件外衫被叠好放在青石上的声音。水波晃荡，极轻，像有人用指尖在试探。
他调整了呼吸，让五感沉入一种近乎静默的清明里，耳廓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每一丝动静——水花溅起又散落的圆润声响，她入水时压低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轻呼，还迎…手臂划开温泉水时，那缓慢而舒展的节奏。
看不见，反而让那些声音的形状愈发清晰，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怎么也抹不去。
陆濯额角骤然绷紧，搁在双膝上的手悄悄攥紧，明明蒙着眼，眼前却分明看见了她，那一日，在华清宫汤泉殿里看见的她，香肩微露，眼神勾人……不！他帛带下的双眸狠狠一闭，那不是她！
不！他心里一个声音反驳道，那是你想象中的，她此时的样子。她此时就该是这般模样，不！她此时身上该是未着寸缕……
曲繁枝将自己浸入乳白色的泉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连日奔波的疲累仿佛被一寸寸化开。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掬起一捧水，看着它从指缝间漏下，在雾气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水底似乎有极淡的荧光在游弋，像活的，碰触到皮肤时带来一阵几不可察的酥麻。
起初她没在意，只当是温泉水滑，涤荡尘垢。
但那酥麻感渐渐聚拢，从脚踝攀上腿，又沿着脊柱往上，最终在胸口汇成一团温热的、跃动的暖流。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脸颊也烫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感攫住了她，让她无敦生出一种渴盼，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岸上那个蒙着眼、背脊挺得笔直的身影。
陆濯在心底默念清心咒，一遍又一遍，心静没有静一些，他不敢去探究，可额间、鬓角，就连那条帛带都已被汗水浸湿，湿湿的，绑在眼上，让他心底的燥热又难耐了两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抬手，不顾一切将那条帛带扯下，让他去看……看什么？他呼吸又是一紧，手指攥皱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双手微颤。
身后，水声骤然紊乱。
陆濯耳尖捕捉到一声压不住的轻喘，随后是水花溅开的慌乱的扑腾声，像被什么惊扰的鱼。
那声音里含着一丝他从没听过的颤抖，尾音软得发虚，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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