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站的硝烟散了大半，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焦糊味和金属锈蚀的腥甜。
韩排长带人清理战场。A?01撤退时脱落的大量触须残骸铺满整条主干道，断裂的胶质块还在微微蠕动，边缘不断渗出暗色腐蚀液。工兵们戴着加厚手套，用长柄铁钳把残骸一块块夹进密封铁桶，再倒上生石灰中和腐蚀性。光是清理这些残肢，就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苏靠在台护栏上，沈月拿着急救包给她处理脸上的弹片划伤。净化椰子水滴上去，伤口边缘的灰尘被冲掉，皮肉慢慢收口。
“伤口不深，但离眼睛只有两厘米。”沈月把创可贴按上去，“下次别让炮管贴脸炸。”
苏没接话，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战。核心暴露的窗口只有三到五秒，和档案记录完全吻合。穿甲玉米炮两发命中同一个位置，打穿了保护层，但核心结构太硬，常规火力没法一击毙命。温知夏提供的情报，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条出错。
但正是因为没有出错，她才觉得不对劲。
温知夏交代情报的时候太爽快了。基座和 A?01的隐性连接、能量过载会暴露核心、窗口只有几秒、基座不能毁——每一条都和档案记录对得上，每一条都派上了用场。她几乎是把正确答案直接递到苏手上。
一个被俘的敌人，为什么要给出完全准确的情报？
如果她想借苏的手除掉 A?01，这得通。A?01活着对她也没好处。但如果她的目的不止于此——如果她在情报里藏了什么，只是藏得太深，还没被挖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想什么呢。”韩排长走上台，脸上全是灰，肩章上被腐蚀液灼出的破洞还在冒烟。
“想温知夏。”苏站起来，“她的情报太准了。准到让人觉得她在借刀杀人，顺便还藏着后手。”
“不管她藏没藏后手，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干净。”韩排长指了指楼下，“能源站外墙的金属支架全部报废，配电室半面墙塌了，三组电池组烧成废铁。赵红的人在抢修地下燃料罐的防护层，罐体被冲击波震出了几条微裂纹，好在没有泄漏。”
苏跟着韩排长下楼，绕着能源站走了一圈。外墙被 A?01的触须腐蚀得千疮百孔，十几处墙体露出内部钢筋。配电室的塌陷面积不大，但塌掉的那半面墙正好压住了主控配电柜，整个能源站的供电系统暂时瘫痪。赵红带着工兵在废墟里扒拉还能用的零部件，满头大汗。
“配电柜全毁了。”赵红抬起头，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想恢复供电，要么找到同型号的替换件，要么从别的地方拆一台过来。这年头去哪找？”
“城西变电站的废墟里还有几台备用配电柜。”周先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城区设施分布图，“末世前没来得及安装，一直堆在仓库。我带人去拆，黑前能拉回来。”
苏点头。周先生带着几个人开着皮卡往城西方向去了。
能源站这边暂时稳定下来，苏回到院。留守的士兵汇报霖下基地的最新情况。b区基座倾斜了大约十五度，底部三根固定螺栓断裂，剩余五根中有两根出现了金属疲劳裂纹。基座本身那道纵向裂痕又加深了一截，从顶部一直贯穿到底座。
“我们没敢碰。”士兵，“光是站在旁边就能感觉到它在晃。稍大一点的震动，不管是余震还是远处爆炸，都有可能让它彻底崩碎。”
A?01退走之后，地下基地里的能量波纹也消散了大半。但基座和 A?01之间的隐性连接还在——倾斜的基座表面，裂痕里偶尔还会闪过微弱的暗紫色光芒，明那边的怪物还活着，还在用最后一点连接牵拉着基座。
苏让士兵继续盯守，自己走进南瓜堡垒的地下隔间。
温知夏坐在老位置上，束缚带捆着手腕。几囚禁下来，脸色又淡了一层，但眼神还是那股子精明劲儿。苏在她对面蹲下，把能源站一战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
“过载窗口三到五秒，核心暴露位置和档案一致。穿甲火力能打穿保护层，但核心本身太硬，两发贯穿没能击碎。基座倾斜十五度，再震一次就碎。”
温知夏听完，微微点头。
“核心的硬度比普通生物组织高出很多，当初培育的时候用了高纯度陨石结晶做基因载体。常规物理攻击只能打裂，很难打碎。你想彻底摧毁它，需要在核心暴露的时候同时攻击同一个点位，打出叠加伤害。一发开路，二发撕口，三发才能崩碎核心。”
“三发。”苏重复了一遍，“窗口只有三到五秒，蓄力一发就要三秒。我没那么多穿甲炮。”
“那就在过载之前提前蓄力。能量过载不是一瞬间的事，A?01吞噬能量超过上限之后，核心会先膨胀再暴露。膨胀阶段就可以开始蓄力，等核心露出来，第一发已经出膛。”温知夏语气平淡，像在讲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当然，前提是你还有机会再逼它过一次载。基座撑不了多久，它的核心伤也在恢复。时间不站在你这边。”
苏沉默了几秒。
“你给出的情报到目前为止全对。为什么？”
温知夏抬眼看向她，嘴角勾了一下。
“因为我要你杀了 A?01。它活着，我也出不了这座城。你杀它，我活命。就这么简单。”
理由得通。但苏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她起身离开隔间，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城北据点那个光头，在利用孢子体感染平民，把他们当生物武器往联秘盘投放。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温知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光头以前在我手下管先锋队，他用什么手段，我心里有数。但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想解决孢子扩散的问题，别指望我。”
苏没有再多问，关上门离开。
回到地面，沈月拿着一份最新的巡逻报告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城西封锁线外围，今上午新增了六名被孢子同化的感染者。不是城北投放的，是自然扩散。三号研究所那片白雾已经飘出封锁区，沿着下水道和通风管道扩散到隔壁三个街区。我们之前铺设的净化薄荷防线，覆盖范围不够大，下水道里的孢子浓度压不住。”
苏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六名感染者中，两人是封锁线附近的散户幸存者，四人是联盟派出去巡逻的士兵。其中一名士兵被同化之后，趁着队友不注意，偷偷把防毒面罩的滤芯拆了，想让更多人吸入孢子。
共生孢子体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被同化的人不会变成怪物，会变成传播者。他们会微笑，会话，会用最平常的方式靠近你，然后让你吸入下一口白雾。
“把净化薄荷的移栽范围扩大。”苏把报告还给沈月，“沿着所有下水道井口和通风管道出口，每隔十米种一株。不够的薄荷苗从我这边培育区拿。另外，所有进出封锁线的巡逻人员，必须两两一组互相检查，发现菌丝印记立刻隔离。不允许单独行动。”
沈月点头，转身去安排。
院里暂时安静下来。苏走到培育区，蹲在那株半米高的休眠树苗旁边。黎明之树的叶片依旧蔫软无力，但埋在晶核沃土里的根系还在缓慢吸收养分。系统面板上，复苏进度条显示了一个极低但确实在增长的数值——上次 A?01过载时释放的能量冲击，似乎被休眠中的树苗被动吸收了一部分。
老猫从后院走过来，嘴里又叼着一块锈金属片，放在她脚边。
苏捡起来看。金属片上刻着编号——07?b?11。
又一个 b区隔间。老猫接二连三从老城区废墟里翻出 b区隔间的铭牌，明那些失败实验体在逃离地下之后，曾经在老城区各处活动过。b?09在通道坑洞里被击杀，b?05到 b?07在 b区大门外被 A?01的气息吓退，剩下的编号——b?11，b?12，b?14——至今没有出现。
它们在哪？还在老城区地下的某个角落里躲着？还是已经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苏把金属片收好，拍了拍老猫的脑袋。
就在这时，城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药，动静得多，像什么东西在地下坍塌了。紧接着，沈月从封锁线方向跑回来，脸上带着急色。
“城西下水道主管道塌了一段。是孢子体的菌丝——菌丝把管道接口的水泥腐蚀掉了。塌方之后，大量孢子雾从缺口涌出来，整条商业街都被白雾覆盖。我们已经把周边居民全部疏散，但有个问题——塌方的下水道正下方，有一个我们之前没发现的旧时代防空洞。防空洞里面，有幸存者。”
沈月顿了一下。
“大概二十多人。白雾已经灌进防空洞入口了，他们在里面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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