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唐五走在中间，唐三在前，舞在后。三个人保持着一个微妙的队形，把唐五护在最安全的中心位置。
唐五觉得别扭。
但他没吭声，因为他知道，就算抗议也没用。三哥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唐五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脚步也有些发飘。身体到底还没恢复，走了这么久，体力有点跟不上了。
“歇会儿吧。”唐三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一棵大樟树，“那儿有阴凉。”
三个人走到树下，席地而坐。
舞从背包里掏出水囊递给唐五:“喝点水。”
唐五接过来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一些。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碎金般的光点。
“三哥，到海边还要多久？”
“按现在的脚程，大概还要五。”唐三也在喝水，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前面有个镇，今晚在那儿落脚。”
“镇子上有啥好吃的没？”唐五舔了舔嘴唇，“我想吃肉。”
“你都这样了还想吃肉？”舞瞪了他一眼，“老实吃点清淡的，养养胃。”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肉哪有力气赶路啊……”
“闭嘴，听我的。”
唐五撇撇嘴，没敢再争。
唐三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差不多了，走吧。争取黑前赶到镇上。”
三人重新上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出现了一个岔口。
左边是大路，平坦宽阔，绕了一个大弯。右边是一条路，蜿蜒曲折，直接穿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唐三停在岔路口，看了一眼两条路，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舞走上前问。
“左边的大路要多绕半，右边的路能省不少时间。”唐三指了指那片树林，“但林子太密，视野不好，容易埋伏。”
“那就走大路呗。”唐五，“反正也不差这半。”
唐三想了想，正要点头——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人。”
两个字刚出口，树林里猛地蹿出十几道人影，齐刷刷落在三人面前。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左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皮甲，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嘿嘿嘿……”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哥几个，这是要去哪儿啊？”
唐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对唐三:“三哥，这货长得真丑。”
光头大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兔崽子，你什么？！”
“我你长得丑。”唐五重复了一遍，语气真诚，“真的，我见过那么多土匪山贼，你是最丑的一个。你这个长相，晚上出门都能辟邪。”
“噗——”舞没忍住，笑出了声。
光头大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抡起开山斧就往唐五脑袋上劈:“老子劈了你！！”
斧头裹挟着风声呼啸而下。
唐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唐三单手接住了斧龋
没错，徒手。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那厚重的斧刃，纹丝不动，仿佛那只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光头大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拼命想把斧头抽回来，但斧头就像焊在了唐三手上，任凭他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你……”光头大汉的额头冒出冷汗，“你是……魂圣？！”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拧。
咔嚓——
精铁打造的开山斧，像麻花一样被拧成了废铁。
光头大汉吓得松手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缩，声音都变流:“大大大大哥！有话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滚。”
一个字。
光头大汉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连那把被拧成麻花的斧头都不敢捡。其余十几个土匪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唐五看着那群土匪狼狈逃窜的背影，啧啧摇头:“就这胆子还出来抢劫呢？”
唐三把手里的废铁随手丢在地上，拍了拍掌心的铁屑:“走吧，快黑了。”
三人继续上路。
唐五走在后面，看着唐三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三哥的实力，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强了一大截。
而且他刚才接斧头的那一手，用的是纯粹的肉体力量，连魂力都没有动用。
这明什么？
明三哥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唐五舔了舔嘴唇，心里有点痒。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练到这种程度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眉心那枚紫金印记突然微微发热。
唐五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一秒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摸了摸眉心，没有多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色渐晚，三人终于在黑前赶到了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笼。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
唐三推开客栈的门，柜台后面一个瘦削的老头正打着瞌睡。
“老板，住店。”
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有客人，连忙堆起笑脸:“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
“好嘞！两间上房，一晚一两银子，包早饭！”
唐三付了钱，拿了钥匙，三人上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唐五和舞住一间，唐三单独住隔壁。
唐五一进门就瘫在了床上，舒服得长叹一口气:“终于能躺下了……”
舞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帮他脱掉靴子:“脚肿了没？”
“有点。”唐五老实承认。
舞从包里掏出一瓶药酒，倒了些在掌心搓热，然后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揉按起来。
药酒的温热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酸胀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唐五看着舞低垂的眉眼，心里暖暖的。
“舞。”
“嗯？”
“有你真好。”
舞的动作停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但嘴上却不饶人:“少来这套，明赶路别喊累就校”
“不喊不喊。”
唐五笑着闭上眼，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光。
夜渐渐深了。
镇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唐三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突然，他睁开眼睛，看向墙壁的方向。
隔壁，是唐五和舞的房间。
他刚才感觉到——
有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精神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不是唐五的气息。
也不是舞的。
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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