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是被冻醒的。
不对，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他猛地睁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没有帐篷顶，没有药草味，连舞均匀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四周空荡荡的，脚下踩着的地方冰凉坚硬，像是某种黑色岩石。头顶看不见空，四面八方全是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紫光在闪烁。
唐五想调动魂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枚新生的紫金印记倒是还在，但沉寂得像块石头，怎么催动都没反应。
“这他妈是哪儿？”他低声骂了一句，往前迈步。
脚刚落地，远处的紫光突然炸开。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而降，砸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唐五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等他抬头看清那东西的模样，瞳孔骤缩。
那是一头龙。
准确，是一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双翼破碎、一只眼睛已经瞎掉的巨龙。它半边头颅塌陷下去，露出里面森白的骨骼，胸腔处有个贯穿的大洞，能看到背后透出的紫光。伤口边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红色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但它还活着。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唐五，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某种不清的渴望。
“你……”巨龙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震得唐五耳膜生疼，“终于……来了……”
唐五后背紧贴地面，脑子里飞速转动。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善茬，而且他现在魂力全无，真要动手纯属送菜。
“前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咱们认识？”
巨龙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过了两秒唐五才反应过来，那是笑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
“认识？哈哈哈哈……”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残破的身躯根本支撑不住，只能匍匐在地面上，下巴抵着碎石，“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承载着我的印记，你认不认识？”
唐五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龙神？”
“龙神？”巨龙的独眼骤然收缩，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是我曾经的名字。但现在，我只是一个被困在你灵魂深处的残魂，一个被背叛、被封印、被遗忘的可怜虫！”
它猛地昂起头颅，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那枚印记是什么恩赐？那是诅咒！是枷锁！是那些所谓的神明用来囚禁我的牢笼！”
唐五脑子嗡嗡作响。
信息量太大了，而且处处透着诡异。他记得很清楚，三哥过这印记是他自己觉醒的，源于龙神本源和他自身的特殊体质融合而成。但如果这头龙的是真的……
“等等，”他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你是残魂，被困在我灵魂里？那我之前在星斗大森林遇到的邪眸——”
“那是我的一部分！”巨龙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恨意，“我当年被诸神联手重创，神魂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大陆各处。那头蠢蛇吞下的那块，是最核心的残魂碎片之一。它本想吞噬我的力量，结果反被侵蚀，成了我的傀儡！”
唐五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
巨龙一愣:“你不怕？”
“怕啊，怎么不怕。”唐五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你跟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吧？你都了自己是残魂，还被困在我灵魂里，那你肯定有求于我。”
巨龙沉默了。
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几秒，它才重新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宿主。”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它缓缓抬起爪子，指向唐五的眉心，“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一段时间。”
“等我找到其他残魂碎片，恢复部分实力，自然会离开。届时这具身体还是你的，我甚至可以给你一部分龙神之力作为报酬。”
唐五歪着头看了它半，突然咧嘴一笑:“你觉得我傻？”
“你刚才还印记是牢笼，现在又要借用我的身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夺舍我？”
巨龙的独眼眯了起来:“你没有选择。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而我虽然只剩残魂，但要摧毁一个婴儿期的印记，还是做得到的。”
“你可以试试。”
唐五话音刚落，眉心那道紫金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平和的光，而是锐利如刀、灼热如火的烈光，直直刺向巨龙的独眼。
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周围的黑暗都搅得翻涌起来。
“你疯了？！强行催动印记会让你的灵魂崩溃！”
“那就一起死。”唐五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却咧出一个凶狠的弧度，“反正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你想拿我当跳板，行啊，先跟我赌命。”
他能感觉到灵魂正在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剧痛铺盖地涌来。
但他就这么站着，纹丝不动，死死盯着巨龙那只独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巨龙突然收敛了所有气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疯子……真是个疯子……”
它庞大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水墨滴入水中，逐渐消散。
“子，记住我今的话。总有一，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因为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残酷，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远比你想象的虚伪。”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巨龙彻底消失在黑暗郑
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黑色岩层碎裂，无尽的虚空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唐五感觉自己在下坠，失重感包裹全身，耳边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尖锐——
“五！五！醒醒！”
舞焦急的声音穿透黑暗，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唐五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襟和枕头。舞的脸近在咫尺，眼圈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吓死我了……”她一边一边用手帕给他擦汗，动作又快又轻。
唐五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话的能力:“没事……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他没有实话。
不是因为不信任舞，而是他自己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些对话如此清晰？那头巨龙的眼神，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都真实得不正常。
如果不是梦……
唐五摸了摸眉心，紫金印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触感温热，没有任何异常。
“我去给你倒杯水。”舞着就要起身。
唐五拉住她的手腕:“不用，我没事了。三哥呢？”
“他去找大师了，要讨论一下你的恢复方案。估计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被掀开，唐三走了进来。他看到唐五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脚步顿了一下。
“做噩梦了？”
唐五点头。
唐三没再多问，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
“魂力运行平稳，印记也很稳定。可能是精神力消耗太大导致的幻象，休息几就好。”
他得很笃定，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唐五注意到，唐三完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在他脉搏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时候约定过的暗号——
“有情况，别声张。”
唐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缩了缩:“那就好，我还以为走火入魔了呢。三哥，我再睡会儿，吃饭叫我。”
“嗯。”唐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凝重。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但唐五看见了。
他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装出一副快要入睡的样子。
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三哥发现了什么？他在自己脉搏上探到了什么异常？那头巨龙的话，难道是真的？
还营—
那句“总有一你会主动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帐篷外传来马红俊和奥斯卡争论晚饭吃什么的吵闹声，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唐五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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