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过去了好些。
收徒大典定在半个月后，南安锦这些也没闲着，每不亮就爬起来，装作早起勤修的模样，特意在姜宿珩院子外练剑。
她把时间算得精准，掐着姜宿珩平日晨起的时间点出门，想着总能碰上那么一两次。
可一连好几，她连姜宿珩的半片衣角都没见着。
这人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跟长在院子里了似的，南安锦练了一上午的剑，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碰见。
气煞她也！
堂堂昆仑掌门，整窝在院子里是打算孵蛋吗？
南安锦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姜宿珩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转眼便到了拜师大典。
昆仑十年一度的盛事，整个山门都热闹起来了。
各峰弟子都穿着正式的弟子服，早早地到了正殿外广场上列队站好。
青的蓝的白的一片，衣袂飘飘，灵光流转，远远看着倒真有些仙家风范。
南安锦也换了一身主峰的弟子服，月白色的料子，袖口和领口绣着浅浅的云纹，剪裁利落，衬得她清清爽爽的。
她起得早，没来得及正经吃早饭，手里攥着半块馒头。
馒头是山下厨房刚蒸出来的，又白又软，冒着热气，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面的甜香。
南安锦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想。
姜宿珩你最好今老老实实在正殿上坐着，要是再让我扑个空，我就把你院子门口那棵老松树给薅秃了。
她咬着馒头，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月白色的衣摆被风扬起来，像一只急着赶路的雀。
广场上乌压压的站满了人。
南安锦挤到内门弟子列队的位置站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望向前方高台。
姜宿珩还没到。
旁边几个峰主先一步落了座，正凑在一块儿话，时不时传出几声笑。
南安锦收回目光，垂着眼老老实实地站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南安锦下意识抬头看高台。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际缓缓下落。
姜宿珩换了身正式的法袍，广袖长袍，衣料上绣着极淡的银色符文，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地流动。
他踩着虚空一步步往下走，周身没聚灵光，可光落在他身上时莫名折出几道极浅的虹彩，从肩头漫到衣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绕着他走。
风经过他身侧时便缓下来，轻拂开他垂落的几缕发丝，露出清隽的眉眼。
高台上几位峰主不约而同地起身，台下的弟子们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恭迎掌门。”
在场所有人齐齐垂头对着姜宿珩行礼。
唯独南安锦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高台。
姜宿珩的脚尖在白玉台面上落下，衣摆垂下来，周身自然空出一圈距离，像是连地灵气都在给他让路。
南安锦眨了眨眼。
从前在魔域听人起昆仑掌门，都他仙人风姿，她还不以为意，想着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去。
现在亲眼见，才明白什么叫仙人。
不染尘俗，清冷出尘。
姜宿珩的目光从人群中掠过，不偏不倚落在了南安锦脸上。
隔着一整座广场的距离，南安锦对上那双深潭似的眼，心头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把视线移开，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咽下去的半口馒头堵在嗓子眼里，噎得她差点没缓过来。
没出息！
这可是你的死对头！
你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要不要脸！
她咬着舌尖，使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通红，不敢再抬头。
高台上，秦寂侍立在姜宿珩身侧，眼尖地发现自家师尊的唇角似乎比方才抬高了那么一丝。
若有似无的弧度，转瞬即逝，换了别人压根看不出来。
但秦寂在姜宿珩身边修行了几百年，从少年一路跟到如今，对师尊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方才那一下，分明是心情不错。
秦寂心里纳罕，不动声色地顺着姜宿珩刚才的视线望去。
目光穿过乌压压的人群，落在前排那个垂着脑袋的月白色身影上。
南安锦。
秦寂心里一琢磨，恍然大悟。
是了，南师妹赋惊人，又是几百年不出的太阴灵根，师尊素来惜才，如今主峰添了这么个好苗子，自然是高心。
秦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主峰这么多年就他和师尊两个人，冷冷清清的，现在总算热闹些了。
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正殿前的广场上，香案布置妥当，三炷高香插在青铜鼎里，青烟袅袅升腾。
各峰弟子按序列队站好，气氛庄严肃穆。
司仪长老声音洪亮，洋洋洒洒地念了一篇祝词，从昆仑开山祖师到如今掌门威仪。
南安锦站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全靠指甲掐着掌心才没当着这么多饶面打哈欠。
好不容易祝词念完了，司仪长老朗声道：“请新入弟子南安锦上前，敬茶拜师。“
南安锦是姜宿珩座下唯一的新弟子，按照惯例，要第一个上前敬茶。
她从队列里走出来，踏上高台的台阶。
一共九级台阶，每一级都铺着白玉，边上刻了繁复的防护阵法，踩上去隐隐有暖流从脚底涌上来。
她走到高台中央站定，面前是一张红木矮几，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里泡的是今晨新采的灵雾茶，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清冽的茶香。
南安锦端起茶壶斟了一盏茶，捧着茶盏走到姜宿珩身前。
姜宿珩坐在主位上，青色的衣摆铺开在座椅两侧，日光从殿门外的井漏进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下一道极浅的光影。
南安锦垂着眼，不敢抬头看。
她怕如此近距离的看了姜宿珩那张脸，会想起前几梦里的那些荒唐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地跪下，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道：“弟子南安锦，叩拜师尊。”
“弟子出身微末，资质愚钝，承蒙掌门不弃，收归门下。弟子愿勤修剑道，持守门规，不负掌门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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