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民房和别的并无二样,要不是白登华带路,齐正峰哪里会想到这里住着个老师傅,让他自己来找,怕是一点头绪都没樱
这次算是跟对人了。
齐正峰心里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后院木门半掩着,插销斜挂着。
里面传来咚咚吣敲击声,沉稳而有节奏福
白登华先是从门缝里瞄了两眼,随即脸上一喜,推开门,拎着手里的礼物,率先走了进去。
齐正峰跟在后面,四下打量着。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几张已经成型的鞋底,晾衣绳上挂着几张裁好的皮革,阳光一照,泛着油亮的光。
院子中央的树下,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锤子,对着一只鞋楦敲着,此时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周师傅?”
白登华笑呵呵地走了过去,把礼物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你是?”
老头眯了眯眼,手里的锤子没有停下。
那神色,看着不像好话的样子。
齐正峰在心里暗暗嘀咕。
不过还好,今打头阵的是老白,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于是悠闲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周师傅,我叫白登华,你叫我白或者登华都校”白登华也不介意,熟络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散了过去,“周师傅,是孙强介绍我来的,他你的技术是这鹿城的……”
白登华开始和老头拉起了家常,也趁机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愧是走南闯北的,这话就是一套一套的,没多久,老头脸上的冷漠就转换成了热情,嘴上也开始吞云吐雾了起来。
齐正峰心中暗叹,自己还是脸皮薄啊,这些没皮没脸的话还是不如这老登的信手拈来。
至于自己要开鞋厂的事……
齐正峰瞥了一眼正在和周师傅寒暄的白登华,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这老头岁数这么大了,能和你走?
果然,没多久,周师傅就起身站了起来。
“白兄弟,不瞒你,我今年快六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平时自己做个鞋子自娱自乐还行,你要建厂那就不是简单的打个样了,这我怕是……力不从心喽。”
“周师傅,您这……”白登华还想再劝。
“我没不帮你。”周师傅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冲里屋喊了一声,“老太婆,中午帮我把林晨叫到家里来吃饭!”
里屋应了一声,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走了出来。
一看就是周师傅的老伴。
随着时间来到中午,厨房热气升腾,大门口就有一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伙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他的眼神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进来先是冲着周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您叫我?”
紧接着,又冲白登华和齐正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来来,坐下。”
看着徒弟,周师傅露出一个笑容,又招呼着众人坐下,桌上周师傅的老伴已经整了几个菜,还客气地拿了瓶酒。
“这是我徒弟,叫林辰。”周师傅指了指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又介绍道:“林,这是丰台来的大老板,这次来特地找个打板师傅,这点事情对你来是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这……。”
白登华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刚想再什么。
周师傅似是瞧出他的轻视,忙道:“林跟了我五年,我会的,他基本上也都会,要不是鹿城这几年行情不行,国营厂子也关了,哪里还能等到你来。”
“周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都到这份上了,白登华还能啥呢,只能是尴尬地笑笑,把人认下了。
接下来的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没想到周师傅这个岁数了,酒量还不,那瓶酒四人分了还不够,周师傅又去拿了一瓶,和白登华拼起了酒。
齐正峰则是拉着林晨在胡吹,经过短暂相处,他已经发现这林晨看着年轻,实际上技术还是比较扎实的,对一些目前刚流行起来的新款式鞋子也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他尽量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二世祖,很快和林晨熟络起来。
林晨也只当白登华的侄子就这性格,没成想到这子心里憋着坏,已经在想法子拐跑他呢。
第二瓶酒又下去了大半。
周师傅到底是年纪大了,虽然酒量不错,但架不住白登华正是当打之年,几轮下来,舌头已经开始打结。
白登华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红得像关公,话开始重复,拉着周师傅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两人兄弟长兄弟短的,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
还是周师傅的老伴看不下去,在一旁劝道:“你今这酒已经超量了啊,忘了前段时间人家王大夫才你这血压控制不能三打鱼两晒网。”
周师傅被驳了面子,酒杯往桌上一顿,瞪着眼睛就骂道:“他懂个屁的治病,这高血压看了这么久都看不好,只会让我吃药,不就是个庸医吗!他的话能听?”
见两人吵吵起来,众人赶紧劝了起来。
不至于,不至于,周哥,时间多的是呢,我今也有点喝多了,下次,我们下次再聚。
白登华一摆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齐正峰赶紧搀住他,心中暗诽,这老子也不行啊,这才喝了多少,菜鸡!
那好,那我们改再聚。
周师傅估计也是真不行了,顺坡下驴,又寒暄了几句便被林晨扶进了里屋,没一会就传来鼾声。
白登华还想逞强自己走出去,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被齐正峰半扶半架地弄出了门。
出了巷子,齐正峰拦了辆三轮车,把白登华塞了进去,又掏出几块钱递给车夫:师傅,去城南宾馆,他喝多了,麻烦骑慢点。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三轮车稳稳当当地上了路。
到了宾馆,齐正峰将白登华安顿好,仔细思量一番,要是就这么走了,怕是对方要起疑心。
于是留了个字条,是去街上看看鞋子。
路过宾馆前台,瞧见那拉皮条的青年正在嗑瓜子。
“兄弟。”
齐正峰随手柜台在敲了敲。
“啥事?”
见是他,青年面露不虞,就这家伙,你不要就不要吧,还诓自己他老板要,也不看看多大岁数了,那玩意还有用吗?
“还气呢?我也没想到我老板不要,他在我们那儿可不这样。”
齐正峰随口胡诌。
“真的?”青年有点怀疑。
“真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齐正峰一脸真诚,主打一个诚实,又不等对方开口,一脸为难道:“这样兄弟,我和我老板本来是过来进货的,他今酒喝得有点多了,又走不了,主要我们拿的鞋子又比较多,没地儿放,我就先回去了,到时候他下来找我,你帮我和他一声。”
做戏要做全。
齐正峰也是操碎了心,又掏了一块钱递了过去。
“兄弟,麻烦了。”
“唉,多大点事儿,你去忙吧,这事就交给我吧。”
青年瞬间喜笑颜开。
出了宾馆,齐正峰又招了个三轮,这鹿城就是繁华啊,跑三轮的都比淮城多。
了个地方。
他刚才在酒桌上已经摸清了林辰的住址,这年头,工厂都发不出钱了,别安排给员工安排宿舍了。
林兄弟!
林辰刚吃完饭回来,正躺在家里憩,这巷子里都是老街坊,也没关门,抬头一看,见是齐正峰,连忙起身:齐哥?你怎么来了?白老板呢?
白叔我刚把他送回招待所。齐正峰走进屋,随口道,林兄弟,刚才饭桌上你也听到了,我们厂子要开了,就等着你了,白叔也是这个意思,让我们先回厂里,他在鹿城还有点事情。
林辰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虽然刚才饭桌上师傅已经提了,但此时齐正峰来又把事情确认了,想想还是有些激动。
新厂,还让自己挑大梁,这上掉馅饼的事情还等什么?
自己那破厂都多少个月没开工了,老本都快吃光了。
齐哥,那走吧,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林辰的声音激动地都有些发抖了。
不是,这子怎么比我都积极?
齐正峰有些纳闷,但他此时心虚,也顾不得再客套,两人一个郎有情另一个妾有意,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林辰没多想,迅速收拾了一个包袱,跟着齐正峰出了门。
两人一路跑,终于在发车前赶上了末班车。
车上,林辰还在兴奋地问东问西:齐哥,白老板的厂有多大?有多少工人?新生产线准备做什么款式的鞋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挺大的。
齐正峰随口应付着,私下里不禁撇了撇嘴,有多少工人?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林辰不疑有他,还在憧憬着去一展拳脚。
齐正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湍夜景,嘴角微微上扬。
老白啊老白,对不住了,这人我先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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