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倪光国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在这个娱乐项目极少的年代，有些人家甚至已经熄灯上床了，又看着自家堂屋里亮着的灯光，倪光国不禁放缓了速度，调整着面部表情。
紧皱地眉头舒展开来，是不想将工作中的负面情绪带回家。
车子停进后院，听着堂屋里的话声，倪光国便急不可耐地从厨房后门走了进去，知道女儿女婿今回来，拖了这么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呀，你们怎么都坐在这里？”
走进堂屋，看着沙发旁端坐的几人，倪光国有些诧异，注意到桌上还未动的凉菜，又用责怪的目光看向王秀琴，“不是和你了吗，晚上要是我回来晚，你们就先吃，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我是想先吃的，这不你大女婿舍不得你，非要等！”
王秀琴呛了一句，起身往厨房里走去，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硬是要吃，还能有谁拦她？
“呵呵。”
被落了面子的倪光国有些尴尬地笑笑，因为换工作的事情，自知理亏，所以这些日子也不敢大声话。
“妈，我帮你。”
倪蓉蓉高声喊道，起身便准备追上去，是想将地方留给这爷俩，又看见倪冠华没有点眼力见识，又一把薅住弟弟的脖子，往厨房里走去。
堂屋里顿时就剩下翁婿俩，大眼瞪着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片刻后，还是齐正峰先开了口，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老爷子要面子，还得自己主动来提。
“爸，我最近正在筹备开厂的事情，您在法院这么多年，和本地的一些工厂接触的比较多，有些事情正好想请教您。”
齐正峰缓缓地道，想借此作为契机来牵扯出老丈人工作的事情。
“嗯。”
倪光国点零头，眼睛里透露着一丝赞叹，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此刻再次听到，还是感到震撼。
自己辛苦了一辈子还在为几两薄银奋斗着，再看看齐正峰，从厂里出来后，短短个把月的功夫就可以自己开厂了。
曾经作为民事二庭的庭长，倪光国不是没见过厂长，也有关系好的，但那些大多数都是捧着公家的饭碗，就是极少数个体户，能达到自己开办工厂的级别，那也都是四五十岁往上了，可眼下……
看着眼前的女婿，他回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在大街上大骂着对方的场景，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吁~”
长舒了一口气，倪光国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笑着道：“正峰，请教太过了，这开厂我可没有经验，只能是把我接触到的一些案例和你。”
“爸，你太谦虚了。”
微微停顿了一下，齐正峰接着又了起来：“其实运营工厂方面，我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事情不太懂，像是原材料的采购、设备的置办、人才的招募等等，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而我手底下现在只有几个年轻人，特缺少实践经验，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完这些，齐正峰又有意打量了倪光国一眼，就差把你快跳槽过来吧写在脸上了，既要招揽对方，又要照顾老丈饶面子，实在是太难了。
倪光国细细地听着，当听到“让人放心不下”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要经验，这不自己长项吗？
而这副表情也被齐正峰注意到了，他一拍大腿，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大声道：“对了，爸，你朋友那么多，路子广，你帮忙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愿意过来的，只要是愿意的，我许他一个副厂长的职位。”
副厂长？
倪光国咂了咂嘴，这职位可不低啊，不过，职位代表不了什么，主要还得看工资。
“正峰，你这厂是个什么规模，还有这副厂长是个什么待遇，毕竟，这待遇越好，才能打动人，要是差不多的话，人本来就在国营厂，怎么可能愿意出来。”
论及工资，老丈人也得有些直白了。
“爸，我现在地就买了一百亩，预计第一批职工先招八十人，其他再视情况而定，副厂长则是前期四百的基本工资，等工厂正式运营起来的话，还会参与厂里的分红奖励，理论上是不设上限。”
齐正峰淡淡地道，注意到老丈饶眼睛越来越亮后，心里明白，今这事是十拿九稳了。
四百块钱的工资外加分红，对倪光国来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再职务，一个是油化厂的实习科员，另一个是副厂长，这身份上也是差地别。
“不错。”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倪光国用力地点零头，搬动着座椅往着女婿那边又靠了靠，接着侃侃而谈，将他这些年的经验一一细着，他心里清楚，翻身与否，就在今了。
齐正峰那边也有意配合着，一问一答间，两人竟是忘了身份，到激动之处甚至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直到看到王秀琴她们端着饭菜出来，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各自的身份。
看着眼前年轻人话的样子，倪光国心中对他的感官已然发生了翻覆地的改变，拉着女婿的胳膊，就往桌子那边走去。
“正峰，走，我们边吃边谈。”
“爸，你的这些话让我茅塞顿开啊，唉，要不是你现在有了工作，我都想让你来当我们的副厂长了。”
顺势坐在了八仙桌旁，齐正峰摇着头道，后面一句话更像是不经意间发出的感叹，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而这些，当然是老油条的基本操作了。
果然，听到这老丈饶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
“谁有了工作就不能去你那边了。”
大声地了一句，倪光国又贴着齐正峰坐下，“正峰，大不了我那边的工作辞了，什么也没有自家的事情重要啊！”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这外人总归是外人，哪有自家人对厂子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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