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栓头一回出现在渠道边的时候，李晓正蹲在粮田区地头看麦苗的分蘖情况，系统面板上那排数字跳了跳显示分蘖数比预期多了两成，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感觉有人在不远处站着没动，抬头往渠道南岸望了一眼，一个瘦长的身影蹲在葱根旁边，手里没拿东西也没在干什么，就那么蹲着看渠里的水在流
李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隔着渠道朝那边喊了一声你是过路的还是找饶，那人听见声音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段到渠道边停住了，隔着一丈多宽的水面话嗓音沙哑但吐字清楚，他姓赵叫赵栓，从西北边山脚下过来的，带着老娘走了大半个月，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尽了，想讨口水喝
李晓你家老娘人呢，赵栓朝身后百步外那棵歪柳树的方向指了指在那儿歇着走不动了，树底下果然坐着一个人影，裹着一件灰扑颇旧棉袄靠在树干上低着头不动弹，李晓让他先等一等自己回了院子端了两碗温水和两块干饼出来走到渠道边上递过去，赵栓接了没有先喝，端着水碗走回柳树底下蹲下来把碗沿凑到那妇人嘴边，那人慢慢喝了几口之后赵栓才端起自己那碗仰头灌了大半碗
李晓靠着柳树旁边的一截枯树桩坐下来没有催，赵栓喝完水把空碗搁在地上，又给老妇人喂了半块干饼掰碎了，她自己吃剩下的半块嚼得极慢但嚼得很细，赵栓蹲在旁边等着她把那口咽下去了才站起来，走回李晓面前把碗还给她能不能再歇一晚上，明一早就走，不白歇他路上还带了半袋干菜可以抵
李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柳树底下那个靠着树干几乎没动过的身影，赵栓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但每一块补丁都缝得齐整，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腿骨瘦得棱角分明但脚上那双草鞋编得密实牢固，背篓里那半袋干菜虽然只有半袋但晒得干透颜色匀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人虽然穷但不潦倒
李晓我让你进来住三，三里管你三顿饭不让你干活，三后你走还是留你自己拿主意，赵栓愣了一下我多留三就白吃你三饭这也不过去，李晓这三你什么都不用干只管歇着把气力养回来，三之后你要是还想留再留的事
当傍晚赵栓背着他老娘进了院子，那老妇人瘦得像一把干柴搭在他背上几乎没有分量，赵栓在柴棚边上铺了一层干草把他老娘放下来靠着墙坐着，那妇人从进院到坐下始终没有睁眼但嘴唇翕动了几回像是在念叨什么，赵栓蹲在他老娘身边低声了几句话，那妇茹零头就不再动了
当晚姜玲多添了一瓢水煮粥，粥稀了些但每人还分得一碗，赵栓端着粥碗蹲在他老娘旁边一口一口喂她喝完了才自己端起碗来喝，喝完把两只碗搁在灶台上蹲在柴棚边上靠着墙坐在那里没有往人堆里凑，跟院子里其他人隔着大约十步远的距离，但那十步之间没有人觉得他在躲着谁
第二一早李晓起来的时候赵栓已经蹲在井台边了，他面前搁着一把和好的泥和一捆细苇草，他拿手指头沿着北墙根底下的泥缝一点一点往里塞泥，塞完一段就拿苇草把表面抹平了，墙根底下那些她一直没在意的裂缝被他填完之后整面墙底部的颜色均匀了也扎实了
李晓站在屋檐底下看他干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他填完北墙根之后站起来走到东墙那边蹲下来同样把墙根底下的裂缝拿泥堵了一遍，灶台边的姜玲端着粥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晓，李晓没话蹲在灶台边盛了碗粥自己先喝了
赵栓填完东墙之后又去柴棚后面检查了一圈，把老黄牛草棚顶上松脱的苇草重新编紧了搭了一层新的上去，干完这些他才走回井台边洗了手，蹲在灶台边端了他自己那碗粥慢慢喝完，李晓坐在灶台另一侧没看他，你不是不干活吗
赵栓坐着也是坐着不费什么事，他把空碗搁在灶台上靠着墙根坐在他老娘旁边闭了眼歇着，第二他把院子东南角篱笆底部已经松脱的两根柳条桩子重插了，第三他把屋檐底下堆着的碎瓦片码好盖了一块旧布防止雨季泥土溅上去，三样活计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恰好把三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第三傍晚赵栓蹲在他老娘旁边低声了几句话，那老妇人还是闭着眼但嘴角动了一下，赵栓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蹲在李晓旁边他想留下来，不要工钱管饭就行，他老娘虽然看不见不能干重活但会搓草绳能坐着干一整不歇，他自己什么活都能干只要给他一口吃的让他带着老娘有个遮风的地方就行
李晓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没有立刻接话，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拨了两下火之后开口你明早跟着李利去渠道下游把那片地翻出来，赵栓好然后就回柴棚边上他老娘旁边蹲下了
当晚系统在李晓合眼之前弹了一条新消息，声望面板那栏的数值跳了半格，新增常住依附户一名，赵栓及其母，基础声望值加一，聚居点人口规模已达临界值，下一层级功能模块即将解锁，请宿主留意后续提示
李晓在黑暗中看完那条提示之后关了界面没有细想，灶膛里的火已经收了暗红色的光从灶口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柴棚那边赵栓靠着墙坐着没躺下，他老娘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缩在一件薄被底下，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院子里北墙根底下两家人各自已经在各自的位子上歇下了，柴堆旁边的工具箱已经收好了，渠水还在走，粮田区那边的麦苗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李晓靠着墙根坐着没有躺下来，赵栓那三把墙根底下的缝全糊了，风灌不进来了，院子里比前几静了不少，她靠着那面被补过的北墙根把后背贴上去，指尖贴着那道新泥缝的边沿慢慢摸过去，泥面已经干了硬了跟周围的墙面融成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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