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旭认为还是自己不够了解陶瓷那部分的构造,所以才无法在其中融合琉璃的元素。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改变思路了,半壁琉光杯的整体还是以陶瓷为主,所以他必须在了解柏长卫烧制的各个阶段的熔点,厘清陶胎坯体烧结收缩区间、玻化临界点,再对应匹配琉璃料的熔融流动阈值。
过往几次试烧失败,根源便在于只追求视觉上“火焰熔琉璃入陶胎”的效果,却忽略坯体与琉璃二者热膨胀系数的适配矛盾。陶胎未完全烧结时,琉璃高温熔液极易向内过度渗流,造成杯体局部鼓泡、胎体崩裂;若陶胎烧结度过高,坯体致密度变强,琉璃熔体又难以浸润咬合,冷却后便会出现脱层、剥离,半壁流光的效果直接碎裂。
其实这些白了根本是老炉做不到的,包括现在他的琉璃作坊里常用的现代可调温的琉璃炉。
唯一适用的应该是陶瓷梭式窑。
陶瓷梭式窑,柏长卫那里应该有,他之前有听柏长卫提过。
所以他重新梳理了一下工艺逻辑,陶瓷为骨,必须先保证杯身结构强度、握感与器型稳定性,然后再将琉璃作为熔嵌的修饰层,而非简单地覆贴和拼接。这就意味着,他必须逐一记录柏长卫窑炉升温曲线,从低温排胶、坯体氧化分解,到中温坯体致密化,再到高温成瓷的每一段温度节点,标记出陶胎可以承受二次入窑的安全温度窗口。
以此窗口为基准,反向筛选适配的琉璃配方,让琉璃在该温度区间内达到柔润流淌的熔融状态,既能够借窑火张力,顺着陶胎预留的半壁肌理缝隙浅浅沁入胎体表层,形成物理咬合,又不至于熔穿胎壁破坏杯体结构。
这么多次的失败让他明白,不能一味追求琉璃极致绚烂的流光,而要向陶瓷的烧结特性妥协。半壁琉光杯的成败,不在于琉璃有多艳丽,而在于陶胎骨架与琉璃魂质,在升降温的全过程里,收缩、膨胀、熔融、固化能够同步呼应。只有把陶胎构造、窑温阶段、物料熔点三者吃透,才能实现盛茶如霞,透光见影的成品预期,适配批量手工窑烧的生产条件。
想通了这些他便开始联系柏长卫,他们必须商定一个地点,眼下他的作坊无法满足烧制的条件,必须借助柏长卫工作室的陶瓷梭式窑来完成。
这个紧密相连无法彻底分割开来的器皿,只能在一家用两家工艺一气呵成。
半壁琉光杯始终与瓷间琉境不一样,前者是相互交融的,陶瓷与琉璃几乎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而后者白了只是一种简单地拼接而已,甚至还要加上一些现代化的工艺,有电子照明什么的,呈现出一种陶瓷和琉璃杂糅在一起的格局,实则所有的桥流水人家都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技术含量是不高的,成功率确实比半壁琉光杯高多了。
至于意境和韵味,只能是各花入各眼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半壁琉光杯就是那个门道。
想攻克它必须需要两个行业的匠人一起通力合作,虽然是瞒着爷爷偷偷进行的,但柏长卫也是全力以赴地支持。
“给谁打电话呢?”
温先旭一抬头看到林娇和温如婉带笑地走了进来。
温如婉心细她看到霖上的废料和废品,心里明镜似的不吱声,她怕安慰的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想要放弃了。
温先旭像是见到了救星,:“我联系不上柏长卫,最近他和你联系过吗?”
温如婉这些跟着上面一起调研,筛选了一批琉璃作坊准备报审,还有博山本地的猕猴桃已经成熟了,她开始忙着准备采摘节的上报材料了,还有伴手礼的抽查工作。
博山碧玉是博山源泉镇猕猴桃的当家品种,九月份的采摘节全国各地都有客人来这里亲自采摘新鲜的猕猴桃,他们不仅要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还要联合市场监管对猕猴桃进行抽检,确保然绿色无公害的猕猴桃流通到全国各地。
所以她最近压根没时间联系柏长卫,再平时都是柏长卫主动和她聊进度,他一不主动,温如婉竟然也忘记他已经很多没联系自己了。
嘟嘟嘟嘟——
“奇怪,打不通。”
温如婉放下羚话,转头又开始联系金子叔叔。
电话那头接通了,好像了很多,温如婉脸上阴晴不定,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叔叔,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对面如释重负,温如婉满脸愁容,她蹙眉不语,林娇问她怎么了她也不答话,过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们柏长卫出事了。
网上铺盖地的负面消息都齐齐指向他,有人扒出了他早年的获奖作品,得有鼻子有眼的,是那件作品之所以能获奖全是因为他们家的关系,手眼遮地买通了所有评委,让他年少出名,也让他有了才的称号。正因为有了这个称号才有他这么多年的顺风顺水,只要有他参加的比赛,基本没有空手的时候。
此番言论一出,那柏长卫不就成了拿奖的关系户了吗?
以后他在陶瓷艺术界还怎么立足,此事关系重大,听金子叔叔的口气,柏长卫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出家门了,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也不知道吃不吃饭,他妈妈担心受怕的,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了。
温如婉是第一次看到柏长卫的妈妈顾燕,红肿的双眼像两个红桃子,泪痕还在脸颊上,看到温如婉的时候不停地像是祷告似的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阿姨,您慢慢,到底十年前是个什么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温如婉还是需要知道一点内情。
顾燕瞥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柏金丰,她怕丈夫责怪,只能低声和温如婉道:“当时长卫还,第一次参加比赛,我寻思孩子第一次对一件事那么重视,我就想帮帮他,起码不要打击孩子的自信心。所以我就......”
“所以那就私下找人家,拿钱砸人家给儿子买一个大奖回来!”
柏金丰提高了嗓门,怒气冲冲地斥责道:“你怎么干得出这样的蠢事来!”
顾燕也不干了,反驳道:“人家最后也没要我的钱啊,倒是你才奇怪呢,怎么最后还有咱们家公司的赞助。”
她拉着温如婉的手像是找到了一个可倾诉可一起同仇敌忾的同盟一样,告状似的:“人家没要我的钱,还把我一顿,我是一肚子气走的。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他爸不知道什么情况成了那场比赛的赞助商,你我要是知道他是赞助商,要个奖的事情我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吗?”
柏金丰彻底恼了:“你的什么话,像话吗你,现在是儿子,关心儿子,跟暂不赞助什么关系。咱们赞助人家就得给咱们儿子大奖吗?”
“不给大奖,肯定也要给个优秀奖、安慰奖的。”顾燕转头又问温如婉,“你我的对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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