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忠华一声不吭,作为父亲,他当然知道老大心里不舒服,也知道老大媳妇死的早,这么多年也没娶个,就守着这么一个儿子过日子。
他的脑袋一根筋,做东西最大的能耐就是全盘复制的一模一样,但让他搞出新的东西,他这个脑子是转不过来的。他的心不坏,但脑子轴得很。作为大儿子他肯定比其他几个要陪伴父母的时间更多,也承担的更多,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大的怨气。
“老二你少得意了,你有钱又怎么样,老爷子待见你吗?你还不如我哩!”他扭头嘲笑道,“老爷子对老三多好啊,我们几个里面唯一的大学生,给咱们家长脸了。当初老三做了人民教师,他就在村里大摆宴席,逢人就夸,现在老三女儿当了官更是事事顺从她,竟然开始忘本,让所谓的创新祸害我们家祖传的琉璃手艺了。”
他的手指点兵点将似的在几张脸中锁定了柏金丰。
他冷笑两声:“你当时不就是因为创新被老爷子赶走了,现在倒成了家里的香饽饽了,连我死聊妈都给你留了钱。还有老二也是,家里最不听话的也发达了,只有我们这一脉,唯一一个还在正经搞琉璃的,到头来却成了这个家族最末流、最被人瞧不上的了,人人都能踩我头上我两句!”
温如婉的双颊滚烫,她知道大伯在点她。
“不想搞琉璃,那就大家都不要搞了!”
温娴一句话想终结这场闹剧,饭可以不吃,但是老爷子不能再受刺激了。
这句话很有成效,也许是她破了音的尖锐嗓门,也许是自始至终老爷子——这个家族的话事人,并没有出言阻止她。
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温和地对每一个人:“爸爸他年纪大了,实在不能过度操劳了,这次进了医院,从鬼门关里穿闯了一次,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警示了。我们做子女的、做儿孙的,不应该再绑住他了。”
她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事业也好,仕途也罢,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她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盯了一遍,缓缓吐出:“当然了,我也有私心,我的私心就是爸能活久一点,这就是我的私心。”
她完之后别过脸去,温忠华看到这个唯一的女儿,肩头轻微地耸动着,知道不轻易落泪的她肯定是哭了。
他轻拍女儿的后背,想要尽力安抚她,却得到女儿一声卑微的乞求:“爸,把老炉关了吧!”
温忠华有些动摇,但他的大脑像是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她什么。
“爸,你身体不好,思想上也确实不够进步,所以是时候也应该退休了。”她的语气从刚刚的委婉到现在的强硬,这微妙的转变让老爷子有点招架不住。
温娴又下意识地看向温如婉,这一看颇有把她架到火上烤的意味。
“想进步,不要再在爷爷身上动心思了,你应该回到市里去工作。”
温如婉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温宏民听这话意思仿佛又找到了盟友,他也顺势将矛头从老爷子的偏心转向了温如婉,他:“你你回来干什么,趁年轻还是回市里去,这里不适合你发展。”
“你这的什么话,你以为我女儿愿意来啊!”
旁边的韩爱兰心疼起女儿,自己还在这就已经看到她被各种嫌弃,可想而知,他们两口子不在的时候温如婉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这孩子还从不提及,报喜不报忧的,前些日子还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自己获得区里的表扬了,结果现在在家里都成了众矢之的了。
温仁军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自在这里长大,自然是知道家里的这些状况的,状况不断是常态。女儿年轻气盛他只当这是工作,是一次磨砺,但让他亲眼瞧着女儿受委屈,他也做不到。
“闺女,我们回家。”
好好的一场家宴,恰恰见证了一个破碎的家。
温如婉别无选择,其实她也厌倦了,全家上下除了爷爷估计没人希望她留下来了。
即便在单位,很多人和她打招呼都是问及爷爷的近况,至于她是谁无人无津,大家只要知道她是温忠华的孙女就行了。
她不想看到爷爷伤心难过,强颜欢笑和爷爷告了别,其他人她谁也没再看一眼。
“等一下!”
这是赵攀今的第一句话。
他冷眼旁观了这么久,真的很佩服温如婉这个辈,守口如瓶,完全没有提及他的意思。
他转身面对温娴,脸上没有平日里丰富多彩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婉儿是我和区里出主意把人家从市里调回来、请回来、搬回来的救兵,你要怪,怪不到人家头上,怪就怪我,我也不想老爷子就这样关了炉子熄了火和琉璃拜拜了。这本来是我要做的工作,服老爷子再坚持坚持,因为我知道这工作有难度,我做不来,所以我向区里强烈建议请温如婉回来。”
温娴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质问:“你在什么,你不是你还要帮她想办法调回去吗?”
“就是因为我拖了她的后腿,人家在市里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我非得因为关不关炉这茬子事把人家请过来给老爷子做工作。结果呢,遇到的都他妈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靠!”
他的双手猛捶桌面,剧烈的声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攀在温家众人面前一向彬彬有礼,脸上常带着笑,虽然大是个干部,但从来不摆谱也没有官架子,有时候还喜欢开开玩笑讨老爷子欢心。实话,他比老爷子几个儿子还要贴心孝顺,老爷子有什么事也是宁愿先找赵攀商量,然后才会想起那三个儿子。
温娴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现在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这种事情也不跟她商量,事后也一直瞒着。
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要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里外不是人。
而让她变得里外不是饶就是他的丈夫赵攀。
嘴上强硬地要温如婉哪来的回哪去,结果人是自己丈夫瞒着她给请回来的。
这似乎在昭告所有人,他们夫妻平时的那种恩恩爱爱都是假象,强势的她压根就没有得到过丈夫的尊重。
她总是引以为豪地认为,他的丈夫在外面是干部,是管饶,而在家她才是干部,他是受管的那个。
她一向好面子,今她却在女人最在意的那方面丢脸丢的干净。
喜欢流光溢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流光溢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