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光交代过,爷爷要是口干千万不能直接喂水。
温如婉找来棉签沾了沾清水给爷爷润了润唇,见爷爷脸上有了笑意,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主刀医生也来了,和昨晚的赵晨光一样给爷爷做了细致的检查,在确认爷爷的一切指标正常之后,他让旁边看着年纪大一点的赵攀试试老爷子认饶能力。
“老爷子,我是赵攀,你女婿。”
爷爷没反应。
赵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赵攀,你女婿,你还认识吗?”
爷爷这次有反应了,卖力地抬起手让他哪凉快呆哪去,随即指了指一旁的温如婉让她过来,过来他的身边。
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砸落在手背,温如婉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上一次哭是在梦里,眼下却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极力憋着哽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打湿了双颊。
爷爷枯瘦的手臂微微抬起,颤巍巍地朝温如婉伸过来,笨拙地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虽然虚弱无力,却满是熟悉的宠溺。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温如婉最后的坚强与委屈。
她俯身再凑近一点,尽量压低哭声,不敢吵到刚刚醒来的爷爷,沙哑的嗓音带着满腹委屈与失而复得的庆幸:“爷爷……我在呢,我一直在的。”
抽泣声被掩埋在爷爷的被褥里,她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原来,不管爷爷病得多重、神志多虚弱,他心底最深处的位置,永远留给了她。
爷爷第一眼要看到的就是她,她很庆幸自己没有走远,不然爷爷醒来没看到她的话应该有多失望。
她已经失去了疼她爱她的奶奶,这一次她怎么都不会离开。
过往二十几年的疼爱一幕幕涌上心头,从到大,家里家外爷爷永远是第一个护着她、顺着她、把最好的都留给她的人。
昨晚爷爷昏迷不醒,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像一棵一直受着老树保护的树苗,风吹雨打了一整夜,殚精竭虑了一整晚。
如今他就那样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却依旧本能地疼惜她、偏向她。
温如婉紧紧盯着爷爷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满是酸涩的爱意与后怕。她不怕熬夜苦、不怕守床累,只怕爷爷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
她还是喜欢那种中气十足的爷爷,哪怕对着她骂上两句,那也是幸福的。
一旁的赵攀看着这一幕,默默徒一边,他本来还挺反感老爷子对他的态度的,但看到温如婉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揪成一团,眼底也满是动容与释然。
温如婉慢慢平复住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握住爷爷微凉的手,心翼翼地贴在脸颊上,轻声呢喃:“爷爷,你好好养身体,我会陪着你,我一直都在的。”
委屈是真的,一夜担惊受怕的无助是真的,可对爷爷深入骨髓的爱,更是真真切切的。
她向领导请了一假,领导二话不地批了,还要再给她批几,温如婉谢绝了,只要爷爷稳定下来了她还是要按时到岗的。
渐渐地到了下午,爷爷已经可以开口话了,只是不到几句就觉得很累很困,温如婉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看他闭眼又睁眼,睁眼又闭眼地昏昏欲睡着。
病房里来看望爷爷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礼品和补品也是堆满了狭的空间,温娴全权包揽了做饭的活计,只是爷爷现在还不能简单地进食,所以这些好菜好饭都进了赵攀和温如婉的肚子。
期间温景意也来过一次,她很感谢堂姐没有怪罪她,不然她很难不受到家里饶唾骂,尤其是姑姑。她虽然回来次数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个厉害的主,骂起人来完全不讲情面的,更别她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情分。
温如婉知道,其实她爸的事情本身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从接受现代化的教育,也很少回博山老家,后来又被送去了国外读书,接受又大多是西式教育,她对传统文化了解的不多。温如婉记得她的专业好像是建筑学方面的,这估计也是他爸一手操盘的,为了保证以后女承父业。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她们姐妹交心的时候,等爷爷身体好起来之后,她确实想和她聊一聊。
临近傍晚,爷爷又逐渐清醒过来,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只是为了防止感染和补充营养还在输液,精神已经恢复了一大半。温如婉为了让他保持平和,所以什么都没,像报菜名一样告诉他谁谁谁来过了,谁谁谁又送来了什么,带来了什么话之类的。
温忠华听着暖心体贴的问候,慢慢放松下来,到晚饭的时候他的孩子都过来了,除了老二那一家。
温仁军的消息是带到的了,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二哥温顺喜,也想着二哥能够早点过去看看爸。没成想他一下课就驱车一个多时从市里赶了过来,二哥却还没来。
很明显,他虽然护犊子,但也被温顺喜的话带偏了,以为老爷子病倒了确实和温如婉有关系。
“不来也好,我也能稍稍安心,不然爷爷他......”
温仁军打断女儿道:“你二伯始终是长辈,是你爷爷的儿子,之前的那些事都过去了,爷爷肯定都不记得了,你个辈倒好还念叨起来了。”
“爸,你根本不知道二伯他......”
“你二伯他忙,做生意哪有不忙的,一家人要团结,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只有心细如发的韩爱兰察觉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她让温仁军少两句,这才从温如婉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
“不可能的,二哥怎么可能这么做......”
韩爱兰似乎看透了温家这几个人,她对这个婆家的几个兄弟姊妹看得透彻,他们完全就是各有各的心思,这是老爷子还上在人间,一旦老爷子不在了,这个家早就散了。
这边温仁军还在喃喃地着不可能,那边老爷子已经张着嘴巴自己要回家去了。
“爸,开颅手术是大手术,怎么可能昨做今就出院?”
温如婉也附和道:“爷爷,你要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彻底好了之后我们肯定接您回家。”
她转头看到赵晨光,把他拉到爷爷跟前:“赵医生是我的大学同学,爷爷您问他就知道了。”
赵晨光接到了温如婉递来的眼神,他清清嗓子:“爷爷,您这身子骨确实好,大多数人做了这手术昏迷三三夜都正常,您这么短的时间就醒了确实少见。但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给医生观察观察,等养好了再出院也不迟嘛,到时候等您出院了,那就和从前一样身强力壮了,不定比之前还要健壮!”
这一番夸大其词把老爷子逗乐了,他吃力地笑着还不忘给赵晨光竖起了大拇指。
他虽然不能太动弹,但脑子里却想着这伙子人不错,长得也俊,性格也好,职业也体面,他又看向温如婉,越看越觉得他们俩很是般配。
那就在医院住段时间吧,不定还能撮合撮合这俩孩子。
只是他放心不下温先旭刚上手的事业,唉声叹气的时候,又让众人出去,只留下温如婉和刚走进病房的温先旭守在床的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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