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婉还记起奶奶曾经过，她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有一次午睡醒了之后身边没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爷爷的窑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蒲扇。那个蒲扇奶奶起来的时候都想发笑，蒲扇之大，大过温如婉的脸，她就这样拿着给窑边汗如雨下的爷爷扇着风。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的风都直直地对准窑口和爷爷手中的琉璃，满窑报废倒也不至于，只是多了不少残次品，还有爷爷手上的那只也废了。
但是爷爷奶奶依旧抱着不满三岁的她亲个不停，夸她懂事贴心，三岁看到老，她以后一定是家里最孝顺的好孩子。
这些她当然不记得了，都是奶奶后来告诉她的。
她心里堵着慌，情绪也一下子失落起来，她没注意到柏长卫已经绕过其他人来到了她身旁。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他以为是林娇的话让她敏感起来，便：“她是开玩笑的，刚刚你爷爷已经跟她解释过了，窑口不能吹风，冷热骤差会让琉璃内部产生细纹或是气泡的。”
温如婉撇撇嘴，收住了脸上的失落：“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了。”
她望向柏长卫的时候，却发现他总是用不一样的眼光打量着不远处的林娇。
“你是不是觉得林娇有点太热情了？”温如婉笑道，“她就是这样，对琉璃很感兴趣，一般人像她这样的年纪，除非是匠人本身，很少有人有这种刨根问底的劲头。”
柏长卫点点头，只一句：“她看着不像是平常人家，应该挺有钱的。”
林娇精致的妆容，还有身上穿的衣物乃至配饰都是国际一线大牌，普通人管这叫奢侈品，稍微有点钱的管这叫自己的面子，但在超级有钱的人面前这些只能算是易耗品。
温如婉从来没关心过这方面，她自己也没研究过，确实第一次看到林娇的时候总觉得有种生人勿近的既视感，现在柏长卫娓娓道来，她才知道这是贫富差距带来的。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家呢？住哪里？”
“不知道。”
“有男朋友吗？”
“不知......好像有了。”
柏长卫眉眼带笑：“这你倒是知道了。”
温如婉打趣道：“你少打人家心思，人家男朋友可帅了，像大明星一样。”
“我看看。”
温如婉翻动着林娇的朋友圈，她记得林娇经常和她的男朋友合照，只是男朋友的发型经常有变动。
柏长卫瞥了一眼，手指轻轻一滑，朋友圈里林娇的旁边确实站着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但是每次都不太一样，虽然他们的脸足以让人觉得脸盲，但发型甚至发色都不太一样。
“这几个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吧——”柏长卫拖着长长的尾音，对着几张脸有点印象，“好像是什么男子组合，唱歌跳舞的那种，人气很火的爱豆。”
温如婉还以为这几张都是同一个人，原来林娇喜欢追星，这也不足以为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眼尖的柏长卫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林娇似乎不止是迷妹那么简单，他们好像是在参加一个什么活动，这个视角看起来林娇才是主角。
明星堆里林娇成了主角，可想而知她应该不是一般人。
“可能是花钱买祝福那种吧。”温如婉不以为意，“不是很多人都花钱在自己生日的时候买一两句明星句祝福的话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柏长卫彻底无话可了，但他心底依旧对林娇存着疑问，他知道这个女孩绝对不简单，不定还能帮一把温如婉。只不过此时的温如婉还傻乎乎的，他真的害怕温如婉弄跑了这个财神爷，真为她捏一把汗。
其实柏长卫的担心实属多余，温如婉的真诚早就打动了林娇，除了足够真诚以外，她也亲眼见证了琉璃的诞生，也放心把她的大计划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给温如婉了。
退火完成，这只纯手工非遗琉璃马彻底冷却，爷爷将它亲自交给林娇，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无比的仪式一样。
日光落下，马的身子里流转着金色、橙色、粉色三重然的柔光，每一个角度的光影都截然不同。
林娇心翼翼地捧着，她看着这匹马诞生，产生了一种超越生命的敬畏。
爷爷指了指马圆鼓鼓的肚子，：“娇娇，你不要着急离开博山，再住几，等它内外完全冷却透了，我再在马肚子上给你刻个‘娇’字，这匹琉璃马以后就是独属于你一个饶了。”
这种独有的专属感让林娇欣喜极了，她从没想过琉璃马上还能刻上自己的名字，极有意义且意义非凡。
她拉着爷爷的手久久不能平静，像极了一个孩子，温如婉这才知道原来这只马确实对她意义非凡。
“我有个姐姐，比我大三岁，今年是我姐姐的本命年，时候因为救我出了车祸，眼睛看不见了，大大的医院都去过了，后来也做了手术，但是效果不太好，她的视力还是没办法恢复如初，特别是在对色彩的感知上......”
林娇别过脸去，越心里越发酸。
“可她从最喜欢做的就是画画，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那种，而且她还很有赋......”
刚刚还热浪滚滚的窑房里一下子冷静下来，谁能想到看着如此坚强乐观的姑娘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她姐姐是因车祸严重撞杉致的视网膜挫伤，感光细胞受损，做了手术之后虽然能分清光影和大致轮廓，但却分辨不清楚细腻的渐变色彩，亮色刺眼、柔和分层的色泽在她眼里是一片浑浊模糊的，也就是她再也看不见世间细碎绚烂的颜色。
眼泪在这里一落地便蒸腾消散，林娇轻轻擦拭脸颊上遗落的泪滴，缓缓开口：“后来我听，琉璃能把炉火千变万化的霞光、金橙粉层层焰光封存在一块坯体里，那里面可以藏尽世间所有漂亮色彩。所以我想买很多很多的琉璃，让一炉所有流光色彩烧进摆件，五光十色的那种美，我想不定姐姐能看得见。”
知道内情的人一听这话，心里都会暗自恶狠狠地骂着温先旭这个卖假货的奸商，这家伙太不是东西了，人家是把琉璃当成平伤痕的良药，一种心灵慰藉的神圣之物。眼下都因为他卖假货，成了一个大的笑话。
这一刻温如婉是真不想再管堂哥的这档子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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